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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出茅庐(第11页)

严豹一落座,先叫了几坛美酒,又点了几样硬菜,随后使个眼色,两名弟子便抬着红漆木箱上了楼,往桌边一放,只留赵大勇和另一名精瘦弟子坐定。

酒菜上齐,严豹起身给曲非直满上一杯,自己先干为敬。

“你们铁剑门,不是有几百号人?”曲非直先问道。

铁剑门他是知道的,灵溪镇附近最大的门派,门主王铁山,手底下几百号弟子,靠商路吃饭。

灵溪镇里三教九流往来,铁剑门占了这条线上最大的一股,明面上是押镖护商,暗里也收些镇外散修的“年费”,算是半个地头蛇,不过他们做买卖倒还规矩,只要不主动去抢,老老实实跟着走一趟,安全确实有保障。

“是有几百号,可分布在好几条商路上。”严豹无奈道“曲兄弟应该也听说了,这一片最近不太平,黑风寨那帮孙子,不知从哪里又招了不少人,专挑我们人手薄的时候下手。这次货多,光靠我们几个,真不敢走。曲兄弟若愿意,镖费按头一份算,到了地头现银结清。”

“详细说说。”曲非直摇摇头,最近他潜心修炼,还真没怎么听闻外面风声,这世道山贼马匪几个月就换了一批人,更春风野草似的,他那各个知道。

严豹点头:“这黑风寨是两个月前才在这附近扎下的。起初我们也没当回事,这飞云山脉外围散修落草为寇,三五人搭个茅屋就敢扯旗,哪年不来几拨?可这黑风寨不一样,寨主钱三刀,是实打实的【炼气化神】,麾下有小百来人,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他们不抢穷,专劫从灵溪镇往来的商队。前些日子,天玑商行的一批兽骨和药材,在红土沟被劫了,死了三个趟子手,货被搬空,只有个机灵的钻进水沟逃了出来。”

“天玑商行?”曲非直抬眼。

“是小苍城的一个商会,做得不大,但胜在便宜,灵溪镇这边有不少散户把货挂在他们名下,一并运出去卖。这单若是找不回来,他们怕是要赔个干净。”严豹顿了顿,“铁剑门接的便是这单货的押镖。货主在灵溪镇这边新收了一批飞云山脉特产的青鳞蟒皮、乌金木芯、还有几箱干制灵草,林林总总,值不少钱。原定六日后出发,经红土沟、北坡口,走官道北上回城。我们铁剑门眼下在灵溪镇能调的人手,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可这单货太大,若按平日的走法,至少要五十人。可门内弟子不是闲着的,还有些在三水屯、平川铺两头照应,账上算下来,能出动的,撑死三十人。”

“所以?”

严豹苦笑了一下,抬头看曲非直:“掌门的意思,是再请几位熟门熟路的散修搭把手。这灵溪镇鱼龙混杂,有没有姓的,肯定要算上曲兄一个。曲兄若肯援手,铁剑门上下,感激不尽。”

“去小苍城?”曲非直问。

“小苍城。”严豹见他松口,忙道,“路上约莫三个月,路经青溪口、三岔岭,最后绕过红土沟,官道大道,总共三千六百多里。货是三十辆大车,都装的山参、兽皮、灵草,外加三箱已经封好的东西,听说是商会从山民手里收的几样稀罕物。铁剑门这边,连我一起三十个,都是入了道的弟子,还有几个一起的散修,再加上曲兄弟你,这趟镖,我心里就有底了。”

“镖银怎么算?”曲非直喝了口酒,问得直接。

“押金五百两,到地方,货主另付五百两。若路上真和黑风寨交上手,另外加一半,战利品归出力之人,见血再翻倍。”严豹语气轻松,也喝了一口酒:“若曲兄弟肯走这一趟,头一份我们按大镖师算,八百两起步,如何?”

“既然严兄这么看得起我。”曲非直端着酒碗,指腹在碗沿上摩挲了几圈,缓缓道:“行。什么时候出发?”

严豹一喜:“后日卯时正,镇北口集合,辰时初出发。”

严豹带着铁剑门几个弟子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转角处响了一阵,很快被楼下的嘈杂淹没。

曲非直没有急着起身,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慢慢饮尽,酒液滑下喉咙,带起一线轻浅的灼热,暑气与酒气混在一起,从窗外扑进来,教人有些发懒。

他放下酒碗,手搭在桌沿,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两下。这趟镖他答应得不算草率,铁剑门给的银子不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银子反而最不重要。

去小苍城,往返大几千里,妖兽、马匪、迷障,一样不少,他现在需要实战,把自己这三个月来在玉壶与《摩诃色衍录》里练出来的本事,真正拿到山野间去淬一遍,一味闭门造车,修为再高也是纸糊的。

他正要把碗搁下离开,却见一道人影从楼梯口晃了过来,那人没像严豹他们那样踏得楼板咚咚响,走路像踩着风,衣摆一荡一荡,几步就到了跟前。

曲非直抬眼,正对上一张明月照雪似的脸。

是今早在山顶见过的那个公子哥。

他身上的月白锦袍比早晨干了些,却仍旧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松松散散,露着半截清瘦的锁骨,一头黑发依旧只用银簪半挽着,几缕碎发斜斜垂在颊边,被酒楼的穿堂风一吹,轻轻扫过他的眼角。

那张脸实在太好看,偏生此刻那好看里夹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痞气,嘴角带着点笑,大大方方地往曲非直对面一坐,半点儿不客气,顺手抄起了桌上严豹他们没动过的那碟油爆花生。

他也认出了来人,正是天亮时在老松树下问“何处有青楼”的那位。

看这模样,倒像是专程来堵他。

可曲非直自问和这人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交情,更谈不上仇,对方这么不请自来,不知道有何目的,因此曲非直没说话。

那人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方才那拨人,是铁剑门的吧?”

“你听见了?”曲非直问。

“我原本点了姑娘在楼上搂着睡觉,你们一桌子人又点酒又嚷嚷,我想听不见也难。”他像是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又丢了一粒花生进嘴里,笑嘻嘻道:“巧了,我也被他们找上了门。”

“你答应了?”

“白捡的银子,怎么不答应,现在打个招呼,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曲非直“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回答。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碗酒,却没喝,只端在手里,拿余光打量对面的人。

此人吃相豪放,嘴角还沾着盐粒,可那张脸生得实在太好,即便吃相粗鲁,也只让人觉得率性可爱。

他喝酒不用杯,端碗便灌,喉结一上一下,有几滴酒顺着嘴角滑下来,他也不擦,只伸舌头一舔,动作极自然,却不经意地露出几分邪气。

过了几息,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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