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可他用影犬的嗅觉去嗅,只闻到赤砂的焦糊味和曲非直身上的淡淡麝香,用蛇的红外感知去探,只能感觉到曲非直本体的热量,那些微末毫厘的红色粉尘和赤砂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
曲非直忽然笑了,脚往地上一跺。
“收。”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红色毫末忽然同时亮了一下,像无数颗极细小的火星同时闪烁,紧接着它们在空中彼此纠缠连接,以曲非直为中心收紧,方圆两千余丈内所有的赤蛇丝线毫末在短短两息之间结为一张铺天盖地的猩红大网。
大网从空中缓缓下沉,将整座擂台罩得严严实实。
伏津脸色骤变,不得不重新化为影子藏入脚下的墨色中,可那红色大网也跟着压在地面上,与伏津铺满全场的墨色影子重叠。
伏津的影化在这一刻也无用了,哪怕可以在影子中只有移动也不能再现形,否则就会瞬间被赤蛇丝线束缚。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役使凭依的时限到了极限,伏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被迫从影子中重新显形。
然后那张猩红的大网便瞬间收拢,将他整个人捆成了粽子,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伏津像一尾被捞出水面的鱼,直挺挺地倒在赤砂台上,浑身被红色丝线缠满,连眼睛上都蒙着一层极细的网。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脆亮而清晰。
“乙组第一场,曲非直胜,得三分!”
观众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方才那一场打得太精彩了,两人你来我往,手段尽出,底牌频出,看得数十万人屏息凝神,直到此刻才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情绪,比方才叶凌云那一场还要猛烈,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连那些原本对散修不屑一顾的青叶宗弟子也忍不住拍了几下巴掌。
曲非直一挥手,赤蛇丝线从伏津身上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他的指尖,细密的红纹没入皮肤之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伏津躺在台上大口喘息,胸口急剧起伏,好半晌才慢慢坐起来,脸色虽然白得吓人,却还是朝曲非直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曲兄手下留情……我输得不冤。”
曲非直将赤蛇丝线收回体内,那些裹在皮肤上的红色纹路一根根消退,最终只剩下白皙干净的手臂和腰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将扯开的上衣重新穿好,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回到观赛席上。
厉龙君正靠在栏杆上等他,见他回来,折扇“啪”地展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行啊非直,打得比我还花哨。你那八根触手是什么来头?赤蛇附龙还有这种用法?”
“下次教你。”曲非直在他旁边坐下。
江雪坐在厉龙君另一侧,她从头到尾把那场对决看完了,此刻盯着曲非直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说了一句:“伏道友那种打法换我上去肯定接不住。曲公子,你比我想的强太多了。”
“他很强。”曲非直道,“只是我恰好克制他的手段。”
江雪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广场上的喧嚣像涨潮般一波高过一波。
复赛的赛程安排得极密,每日四场,八组轮替,算下来十二天才能把小组赛全部打完。
三十二位复赛选手中,洞幽后期的只有叶凌云、曲非直、厉龙君、伏津四人。
洞幽中期七人,以江雪为首。
洞幽前期十人。
剩下的十一位则全是【炼精化气】。
曲非直的乙组除了伏津,还有一个洞幽前期的散修和一个来自青梧郡国北部宗门的【炼精化气】,每一场都赢得毫无悬念,没有一场超过两刻钟。
第二日轮到丁组,江雪登场。
曲非直和厉龙君早早坐在观赛席最前排,等着看她这一场。
与初赛时类似,江雪一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台下便响起一片嘘声。
“又是这个女的!”
“她怎么还在?初赛打了一百多场还没打够?”
“一个女人上台比武招亲?笑死人了,她是想嫁给苏姑娘吗?”
“别以为打赢了几个杂鱼就了不起,这台上可都是真本事的!”
“赶紧滚下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嘘声、口哨声、倒彩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江雪站在台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子芸在高台上微微皱眉,抬手朝下一按:“诸位道友请安静,比武招亲的规矩里从未写明只许男子登台。江道友既已进入复赛,便是凭自己的本事打上来的,还望诸位道友自重。”
台下嘘声小了些,可那窃窃私语与阴阳怪气的嗤笑仍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