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虎”字从他口中迸出的瞬间,曲非直动了。
他没有被“等对方准备完”的承诺束缚,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让伏津完整召唤出那个东西,局势可能会彻底翻转,所以他选择了在最后那一刻出手,不算偷袭,却也绝不公平。
右手并指如剑,数十根赤蛇丝线从指尖暴射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纠缠、拧绞、凝固,化为一柄丈余长的猩红巨剑,剑身由无数根高频震动的丝线组成,嗡鸣声尖锐刺耳,携着劲风朝伏津刺去。
可就在巨剑即将刺中伏津胸口的瞬间,异变陡生,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两人侧面的墨色中暴起。
那黑影比之前所有的役使都大得多,足有丈许高,身形短而粗壮,通体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凶光。
它从地面跃起的瞬间便一爪拍向曲非直侧腰,速度比方才的影犬还快三分,曲非直全部注意力都在伏津身上,这一下躲闪不及,整个人被那一爪拍得整个人贴着赤砂面倒飞出去,在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痕,碎石与红雾在他身后炸开,最后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他整个人贴着光幕滑下来,而在落地之前他抬起右手在光幕上轻轻一按。
移身换影。
银光一闪,他重新出现在擂台中央,嘴角的血还没擦,侧腰上多了数道深深的伤痕。
“什么——!”姜子芸的声音从解说台上炸开,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栏杆上,“伏道友方才那一招影虎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掌握第六种役使!那个黑影是——等等,是影猴!他用影猴伪装成他自己并模拟出了虎影的形态来骗曲非直近身,然后趁曲非直全力进攻无法收势的瞬间本体出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台下观众哗然。
“这也太阴了吧!”
“可影猴方才已经被打散了啊!”
“重新凝聚的!你们看他方才跑了那么久。”
“我的天,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子……”
刚刚伏津借着奔跑间隙重新掐印,将影猴再度唤出,藏入脚底影中,后续再次趁机替换本体。
曲非直被那一爪拍中,胸口的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咽了回去,他低头一看,左腰处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涌出来,赤蛇丝线正从伤口边缘钻出,将裂开的皮肉紧紧缝合。
那巨大影兽的头部阴影散开部分,露出伏津的那张脸,脸色已经发白,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我只前就发现你在攻击前分辨不出影猴和我的区别”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所以虎是假的,我根本没有掌握第六种役使,但我的底牌是真的。”
如墨影子重新包裹他的身体,然后他的身形忽然分裂,从一个伏津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
“这是——”姜子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疑惑,她抱着双臂皱着眉,盯着台上那八道身影看了两息,然后猛地一拍栏杆,“这是影犬的形态分裂!每一个都是他的真身!”
“每一个都是真身?”台下有人喊道。
“不,应该说每一个都有他的意识和灵力,而且可以互相切换!”姜子芸快速道,“你们看那八个身影的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一个是虚影!他把影犬的分裂能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八道身影同时动了。
八道黑影从八个方向同时朝曲非直扑来,速度比方才的伏津快了何止一倍,他们每一个都施展着犬影的速度、蛇影的诡变、马影的愈合,曲非直瞬间被淹没在八道黑影的围攻中。
八根触手同时舞动起来,像八条血色的蟒蛇在他周身盘旋缠绕,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一挡下震开,可那些黑影太多太密了,配合也十分默契了,一个被逼退另外七个立刻补上,一个被触手击中立刻化为影子散去又在别处重聚,甚至有几个黑影的攻势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犬影的凶猛、蛇影的诡变、马影的回复,所有的优点都被放大叠加,融合变成了一道道几乎无懈可击的攻击网。
这就是伏津真正的底牌,他将役使与自身融合了,以身体为载体,让犬的速度、蛇的诡变、马的回复全部叠加在自己身上,同时影犬的分裂让他从一个变成八个,蛇影的诡变让每一个分身都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马影的回复让他根本不怕受伤。
“了不起。”曲非直在心里说。
他的八根触手再密也挡不住八个方向同时发来的攻击,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侧面,挡得住侧面又漏了后面,他靠着赤蛇丝线的愈合能力硬吃了好几道抓痕与拳脚,虽然每次都被丝线及时缝合,可积少成多,灵力消耗也在加速。
而伏津这边当然更不好过。
役使凭依对身体负荷极大,过载的速度让他的肌肉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每一息都在撕裂和修复的边缘挣扎,分裂更是让他的神识被切割成八份,每一份都在同时处理不同的信息,每多一道分身,灵力便成倍分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灰败下去。
他的极限是一刻钟。
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曲非直的破绽,否则一旦役使凭依解除,他的灵力便会见底,到时候连影化都用不出来。
于是他继续加强能力,身影再度分裂,十六个黑影齐齐出手,甚至就连天空和地面都会被攻击覆盖,他已经不再考虑胜负,只想在崩解前拖曲非直一同下台。
曲非直一时被压得只能防守,八条触手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可伏津的影分身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每一次防守都是在和十六个人同时对战。
他的肩膀上多了几道爪痕,肋下被一记影拳击中,嘴角的血刚擦掉又溢出来,左臂被影蛇咬了一口,伤口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影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赤蛇丝线在体内不断修补,同时他开始往空气中释放极细极小的红色毫末。
那些毫末从触手尖端不断脱落,混在赤砂被扬起的红色粉尘中,极难分辨。
伏津隐隐感觉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