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在望岳楼上看见江雪站上擂台时,指尖按进栏杆木纹里的那种疼。
她想起江雪今天走上台时朝她投来的那一眼。
只一眼。
可一眼就够了。
她不敢再看。
她怕多看一眼,这十年的隐忍,爷爷的嘱托,苏家几十口人的命运,全都会碎在那一瞬间。
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这个在数十万人面前面无表情的瓷娃娃,此刻独坐在黑暗里,哭得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的小姑娘。
远处传来众人的欢呼,比赛开始了。
苏玲珑慢慢抬起头,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痕。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十一年前那个傍晚,后山溪边,一个穿着杂役布袍的小姑娘把半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时,她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我等你很久了。”
与此同时擂台上,八面光幕在空中旋转一圈,又各自散开,化作八枚拇指宽的玉签飞入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壶之中。
姜子芸将玉壶托在掌心,轻轻一摇,壶中玉签叮当作响,像一串极细的铃铛。
“四分之一决赛,抽签定序。”她将玉壶朝擂台中央一倾,第一枚玉签滑出来,在半空炸开一团青光,光幕上映出两个名字——
曲非直对柳无咎
第二枚玉签紧随其后。
厉龙君对伏津
第三枚。
江雪对方寒
第四枚。
叶凌云对秦暮云
“八位俊杰稍作休整,一刻钟后,比赛正式开始!”姜子芸将玉壶一收,身形一纵,跃上高台。
台下数十万观众登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沸水般翻滚起来,有人看好曲非直,为柳无咎惋惜,或是讨论其他选手。
一刻钟很快过去,姜子芸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朝擂台中央一引。
“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场——曲非直对柳无咎!请两位入场!”
曲非直站起身,把外袍脱下叠好放在座位上,只穿那件素白窄袖短袍,从选手通道缓步走出。对面的通道里,一个瘦高男子同时走出。
柳无咎年约二十七八,身量极高,只比曲非直矮上半寸,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背后斜背一柄长剑,但腰侧左右各挂着三口无柄长剑。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百丈。
姜子芸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无咎双手同时往腰侧一拍。
“铮——铮——铮——铮——铮——铮——!”
六口飞剑在空中排成一线,剑尖齐齐指向曲非直,像六条银色的蛇在半空游动,剑尾拖曳的灵光在空中划出六道极细的银线。
柳无咎是青梧郡国东部“青锋剑阁”的嫡传弟子,洞幽中期修为,七口飞剑如臂使指,此时六道青光同时出鞘,剑锋遥遥指向曲非直,一柄接一柄刺来,前剑被挡后剑即至,形成一浪接一浪的剑潮。
而八根猩红触手从曲非直背后同时暴射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六口飞剑撞上赤蛇丝网,火花四溅,被尽数弹飞。
飞剑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剑身上的云纹闪了几闪,又各自稳住,重新排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