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清亮而快:“好!柳道友的六口飞剑走的是‘连珠剑阵’的路子,六剑同出、首尾相衔,寻常修士莫说抵挡,连剑路都看不清!但曲道友显然早有准备,六剑齐出被他直接弹回!”
柳无咎面色不变,双指一勾,六口飞剑在空中同时转向,从不同方向同时俯冲而下,有的走直线,有的走弧线,有的忽上忽下,在空中划出六道截然不同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又是六声脆响,飞剑再度被抽飞,火星在赤砂上溅开一片,这一次力道比方才大了许多,有两口飞剑被抽得在空中翻了十几圈才稳住,剑身上的灵光明灭闪烁,显然受了一些损伤。
柳无咎终于皱了皱眉,捏起剑指,六口飞剑同时停在空中,剑尖朝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细极密的嗡鸣,六道灵光从剑身上同时涌出,彼此连接,在空中织成一面由剑光组成的网。
这一招他之前从未展现,台下观众都倒吸凉气。
“叠剑阵。”
六口飞剑同时朝曲非直压下来,以剑阵的形式整体推进,六道剑光彼此叠加,每一道剑光都在前一道的基础上增强,到第六道时威力已经比方才单剑突刺大了不止十倍。
曲非直则是伸出双手,遥遥虚握,数千赤蛇丝线涌出汇聚成拳,直接与剑锋硬碰硬。
“轰——!”
赤拳与剑锋相撞,赤精砂台面上炸开一圈数丈高的红雾,气浪朝四面八方扫去,将擂台边缘的光幕震得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六口飞剑被那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其中三口剑身上的云纹直接崩碎,剑身出现极细的裂纹,在空中摇摇晃晃地稳不住,一头栽进赤精砂里。
柳无咎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那三口飞剑与他心神相连,剑身受创,他的神识也跟着受创。
就连最强一击都落入下风,哪怕柳无咎后续首次拔出背后那口第七剑也难挽局面,最后被曲非直欺身近前,一拳挥下台去。
姜子芸的声音及时响起。
“曲非直胜!晋级四强!”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声。
接下来是厉龙君对伏津。
伏津的实力其实不弱,但还是不如厉龙君,果然半个时辰后,伏津的灵力见底,役使凭依再度过载,整个人从影子中被迫弹出,摔在赤砂台上。
“厉龙君胜,晋级四强!”
江雪对方寒那一场则打得艰难许多。
方寒和她同为是洞幽中期,使一柄重剑,走的是体修路子,肉身坚硬如铁,江雪的气尖瞬爆打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而方寒的每一记重剑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逼得江雪连连后退。
但江雪这一个月来在厉龙君和曲非直的轮番打磨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打蛮冲的莽夫,她边打边退,退到擂台边缘时忽然停住,脚尖在赤砂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被绷到极致的箭,贴着地面朝方寒冲去,身形拉出一道极扁的残影。
方寒重剑横扫,江雪却比他更快,她的身体几乎贴着赤砂面滑行,重剑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束发的布条扯断,一头黑发在风中散开如旗,然后从方寒腋下穿过,反手一剑,带着爆燃的赤红火焰,精准地刺在方寒握剑的腕脉上。
“当啷”一声,重剑落地。
江雪已经绕到了方寒身后,剑尖抵着他的后心。
“承让。”
方寒慢慢举起双手,苦笑着跳下了擂台。
“江雪胜,晋级四强!”
叶凌云对秦暮云那一场则毫无悬念,秦暮云在叶凌云的木行法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到一刻钟便被藤蔓缠住双脚,木人一拳砸飞。
姜子芸宣布叶凌云获胜时,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比方才三场加起来还要热烈。
四场打完,姜子芸跃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四分之一决赛全部结束!明日将进行半决赛,四强选手为——曲非直、厉龙君、江雪、叶凌云!”
她抬手一挥,四面光幕在空中合成一面,四个名字并列其上。
“明日对阵,由抽签决定,请四位俊杰明日辰时到场!”
当晚,四人被安排在望岳楼下的偏殿中休息,等待次日的半决赛。
望岳楼下的偏殿极大,分作东西两厢,四间上房,各带一处小院,本是为四强选手备下的住处。
四人各分到一间厢房,曲非直、厉龙君、江雪三人虽是同伴,也是明日台上的对手,按说该避嫌,但叶凌云自下午比赛结束便不见了踪影,几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懒得去问,索性搬了几张椅子,在偏殿大厅里围坐一圈,桌上摆着一壶温过的梨花白,几碟干果点心。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明日的抽签聊到千叶城的糕点哪家做得最好,从厉龙君在复赛里收到的那些姑娘们塞的纸条聊到江雪当禁军时遇到过的荒唐事,殿中的气氛越来越松,酒壶续了两回,桌上的干果也见底了大半。
曲非直话最少,可听着两人斗嘴,偶尔插一两句,神情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月上梢头时,门忽然被推开,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