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
他嘴角紧抿着,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阴翳。
三人同时静了下来。
“三位好兴致。”叶凌云开口道。
“叶公子回来了。”厉龙君站起身,折扇在胸前一展,笑容如常,“要不要喝杯?这梨花白虽算不得佳酿,倒也还过得去。”
“不必了。”叶凌云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脚步极快,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等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雪才慢慢站起来:“我也去歇了。”
“嗯。”曲非直点头。
“明日见。”
“明日见。”
曲非直和厉龙君两人也各种回房。
夜空无月,只有偏殿檐角的灯笼亮着,两团昏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晃荡,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而进入房间的叶凌云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出血。
半个时辰前,叶凌云被姜子芸叫到了望岳楼顶。
那间屋子在望岳楼最高层,从外面看不过是飞檐下的一处小阁,进去之后却别有一番天地。
四壁挂着极薄的鲛绡纱,每一幅纱上都绣着不同的山水景致,在夜风里轻轻浮动,那山那水便像活了一般,云烟流转,树影摇曳。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息,墙角一只博山炉里燃着极淡的沉水香,香气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从香炉口袅袅升起,在梁上盘成一片薄云。
姜子芸已经换了衣裳,白日那件水蓝色的窄袖劲装脱了,换上一件极宽松的素白寝衣,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和锁骨,两根银铃还系在脚踝上。
她侧卧在一张矮榻上,姿态很是随意,双腿交叠斜倚着榻背,一只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指间还捻着一枚剥了一半的橘子。
一只胳膊支着头,另一只手捏着一盏冰裂纹的瓷杯,杯中酒液微微晃荡,琥珀色的光映在她指间,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来了?坐呀。”
她语气轻快,和白天在擂台上当解说时没什么两样。
可叶凌云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脊背却绷得发紧。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低着头,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膝前的地板上。
“师姐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姜子芸把橘子籽吐出,慢条斯理地把半个橘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赤着脚坐起身来,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缓步走到叶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吩咐?谈不上。”她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有些刺人,“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叶凌云没有抬头。
姜子芸在他面前踱了两步,步子很慢,脚踝上的银铃一下一下地响。
“今日的抽签,柳无咎分到曲非直那组,伏津撞上厉龙君,方寒抽到江雪……”她忽然顿住,微微侧过脸来看着叶凌云低垂的头顶,“你觉得,这个签,好不好?”
叶凌云的后背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师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姜子芸笑了一声,那笑声和白天一模一样,清清脆脆的,可落在叶凌云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后颈扎进去,“这签是我在不惹人生疑的前提下,给你排的最好的路。除了宗主大人,没人会明着跟你说这些。”
她顿了顿,看着叶凌云的头顶。
“懂了吗?”
叶凌云的脊背绷得更紧了,额角沁出一层极薄的汗,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懂。”
“懂就好。”姜子芸重新靠回榻背,拿起那半个橘子,又撕了一瓣塞进嘴里,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的,“叶师弟,宗主大人让你来这一趟为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苏家那个小丫头片子想借比武招亲找个打手来挡你们家的路,让你来就是想让她看看,苏家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宗主的手掌心。”
叶凌云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伏在地上没有起身。
“所以你只能赢,不能输。”姜子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剩下气音,“你输一场,苏玲珑就多一天喘息的时间,你父亲在宗里的脸面就少一分,那些反对他的长老们可都盯着这一场呢。”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