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擂台震了一下。
赤精砂台面被从下往上顶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龟裂如网,一尊比之前所有木人都要巨大得多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八丈高,三头六臂,每一个头颅上都生着鹿角般的虬枝,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木行法器,或剑、或杵、或瓶、或伞、或幡、或印,那些法器通体由一种墨绿色的灵木雕琢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篆,此时符篆齐齐亮起,青绿色的灵光从法器上流淌下来,浇灌在那尊木王巨大的身躯上。
木王睁开六目,六道目光同时落在江雪身上。
“木王!是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难得拔高了几分,连那副惯常的俏皮腔调都被震得散了大半,“叶道友竟然炼成了木王,这是青叶宗木行一脉的高阶法术,需要以自身精血祭炼,再寻千年灵木为胎,与心神相连方能驾驭,没想到叶道友竟然把它练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法术的消耗极大,这一战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只是胜负之争了。”
叶凌云没有停手,他的左手掐诀不停,青绿色的灵力像失控的江河从他体内涌出,脚下的赤精砂面接连炸开,一尊、两尊、三尊,先后又有三尊木王从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四尊木王分立四方,将江雪围在正中,把擂台围成一座由活木构成的囚笼。
“四尊木王!”姜子芸的声音里终于惊讶,“这种规模的木行召唤,寻常洞幽后期修士最多维持一尊,叶道友竟然同时维持四尊!这已经逼近坐照境的门槛了!”
台下观众沸腾了。
“叶公子动真格了!”
“四尊木王!这女人死定了!”
“让她嘴硬,现在连跑都跑不掉!”
“叶公子,别留手,让这女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欢呼声、口哨声、阴阳怪气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看台上那些青叶宗弟子叫得最响,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朝江雪的方向发出嘘声。
江雪站在四尊木王的包围圈中,仰头看了看那些耸立的庞然大物。
四尊木王同时抬起了一臂,那把数丈长的木剑当头劈下,像几座山头压顶而来,风声呼啸,赤砂飞卷,她的身影在那片阴影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那剑势来得极猛,剑锋未至而劲风已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赤砂台面被剑气犁出一道数丈深的沟痕,碎石与红雾向两侧炸开。
而她贴着地面朝两尊木王之间的缝隙滑去,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赤砂面,两尊木王的巨臂在她身后合拢,砸在台面上,
“轰”的一声,整座擂台震了三震,台面上被劈出一道深可见底的长壑,碎石飞溅如雨,可她已从缝隙中滑了出去。
江雪还没站稳,四尊木王同时转身,第二臂已经挥下,四柄木杵横扫而至,她纵身跃起,木杵贴着她脚底掠过,带起的劲风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在赤砂上。
叶凌云站在远处一棵笔直高树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擂台。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极快:“四尊木王六臂各持法器,攻守兼备,叶道友此刻的攻击频率是方才的数倍,江道友完全被压制住了,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你以为跑得掉?”叶凌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狰狞的冷意。
他的左手又是一翻。
赤精砂台面上开始疯长藤蔓,不,那已经不是藤蔓了,那些青绿色的东西从台面下涌出来时像无数条青蛇同时出洞,每一条都有小臂粗细,贴着地面朝江雪蔓延,速度极快,蔓延到之处赤砂被染成一片青绿,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青蛇森罗!
而四尊木王同时迈步,每一步都像地龙翻身,整座擂台都在震颤。
江雪咬着牙站起来,右肩处的衣料被剑气撕开一道长口,皮肉上多了一道浅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可她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双脚错开,摆出一个稳如磐石的防守架势,长剑横在身前,赤红的火焰重新从剑身上腾起。
四尊木王的六臂同时动了。
木剑劈下;木杵横扫;木瓶倾倒,瓶口喷出数百颗带刺毒果;木伞张开,伞面旋转着朝江雪切来;木幡挥动,幡面上涌出大片大片的青绿色雾气,那雾气浓稠得像液化的灵力,所过之处赤砂台面上的碎屑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木印落下,印面上亮起一个巨大的“镇”字,金光大盛,将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四尊木王,二十四臂,六类法器,在同一刻从不同方向朝江雪压来。
江雪在藤蔓与木王之间穿行,身形忽左忽右,剑上的火焰只剩剑尖处一点赤光,不再抢攻,甚至不再反击。
一尊木王的巨剑横扫而过,她低头避过,发丝被劲风削断几根;藤蔓从脚下窜出,她脚下踩着爆鸣跃起数十丈,贴着木王挥来的木杵借力翻身,从两只木杵之间穿了过去;另一尊木王的木印砸下,她在最后一刻侧身滑开,木印擦着她的肩头砸入台面,赤砂与青藤碎片炸成一片。
“你只会跑?”
叶凌云再掐一诀,地面的藤蔓越来越密集,将擂台表面变成一片荆棘丛生的死地,江雪的落脚点越来越少,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荆棘缠来,她不得不以火焰烧开前路。
台下观众兴奋得几乎要站起来。
“碾碎她!碾碎她!”
“让她嘴硬!让她上台!”
“叶公子发威了,这女人跑不掉了!”
“快看快看,她没地方落脚了!”
江雪确实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