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道友那触手也太吓人了,满场都是红影子,这怎么躲?”
曲非直站在原地,猩红触手在身后缓缓舒展,白皙的皮肤上细密的猩红纹路微微浮动,汗珠从胸腹间滚落,在赤精砂的暗红映衬下,整个人像一尊从血池中走出来的修罗恶鬼。
台下数十万观众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交锋看得眼花缭乱,从伏津以影猴替身、影猪进攻,到曲非直移身换影、触手突袭,再到伏津影蛇脱困、影马再生,前后不过一息之间,却已发生了三次攻守转换,若不是有姜子芸的讲解和晶目法阵的慢放,绝大多数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召唤、影化、治愈、分身……”他在心里默默清算,这个人已经用了多少种手段了?
每一种都极其刁钻,而且他每一次的判断都精准得不像临时反应,像早就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
那些影化、影犬、影蛇,还有方才的灵力冲击和治愈术,每一种手段都对应不同的战斗逻辑,攻、防、闪、治、控,这人的影子体系竟几乎面面俱到,哪怕被逼到绝境也能找出最优解。
伏津慢慢站起身,银色的再生影纹在他皮肤上缓缓消退,方才连续完整召唤猴、蛇、猪、马,每一次完整召唤都要占据大量的灵力上限,加上维持影犬的消耗,他的灵力已经耗去了将近四成。
而反观曲非直,虽然之前连续交手时被影犬撕下几块血肉,可那些伤口处的赤蛇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根本不影响行动,更是连十分之一的灵力都没用完。
“主动投降吧。”曲非直忽然开口:“你的手段确实不少,不过再打下去,你耗不起,我也觉得没意思了,我不喜欢把人打残,你受伤太重还会影响后面的比赛。”
他说得诚恳,没有半分轻蔑,而伏津没有回答。
可话音未落,曲非直便已经动了。
八条触手在身后同时一振,整个人朝伏津冲去,刚刚的言语不过疑兵之计、
伏津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朝后方暴退。
他跑了。
“伏道友跑了!”姜子芸叫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他没有认输,也没有反击,反而在逃跑!”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
伏津跑得极快,身形在赤砂台面上左拐右突,像一只被惊起的野兔在旷野中狂奔,他的步伐毫无规律可言,前一刻还在朝左,下一刻便突然折向右边,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提前偏移,完全是靠腰腹的骤然拧转让整个人横甩出去。
曲非直眉头微皱,脚下加速,将他的速度又推了一截,触手尖端几乎要够到伏津的后背。
可伏津的变向太快了,他每一次都在曲非直即将逼近的瞬间折向另一个方向,曲非直的速度虽快,可他现在的速度是靠赤蛇丝线裹覆双腿、以丝线弹力强行催出来的,直线极快,变向却不够灵活。
伏津看准了这一点,他在逃跑中甚至不需要回头看,只要听身后风声的急缓变化就能判断曲非直的距离,风急则近,风缓则远,每次曲非直将距离拉近到十丈以内时,他便骤然变向,或左或右,或急停或倒冲,而赤蛇丝线赋予曲非直的是直线上的绝对速度,每一次变向都要重新蓄力,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在这反复的折返中被越拉越开。
“好聪明的跑法!”姜子芸双臂抱胸,银铃在袖口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伏道友不跟曲非直正面打,专门利用曲非直高速移动后变向不够灵活的弱点,他不光在跑,他在争取时间!”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在方圆两千余丈的巨台上交错纵横,曲非直每一次加速都被伏津以急转避开,每一次触手刺出都被伏津贴着边缘滑过,避无可避时,他便直接影化,从影子中穿行百丈再重新显形。
而在此之间,曲非直渐渐发现伏津脚下的那片影子正在不断扩大。
起初只是一片丈许方圆的墨色,可随着伏津每一次借影子转向,那片墨色便朝四周扩散一些,不过片刻工夫,整座擂台的赤砂表面已经有将近三成被墨色覆盖。
曲非直没有阻止。
他知道伏津在准备什么,但他没有打断,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把伏津拦下来,可他不打算这么做,他想看看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伏家影子术真正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果然,伏津在又兜了两个大圈之后终于停下来,站在一片广阔的墨色影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脚下的影子已经铺满了整个擂台,方圆两千余丈的赤精砂台面上此刻被一层薄且均匀的暗影覆盖,像有人将整片擂台泡进了一池浅墨中。
曲非直也停了,停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
“你不追了?”伏津喘息着问。
“你在准备什么东西。”曲非直道:“我等你。”
伏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人……倒是有意思。”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那双被碎发遮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我还掌握了第六种役使,但尚不熟练,从未在实战中用过。今日若不是你逼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会拿它出来。你给了我时间准备,那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我们以这一招定胜负。”
曲非直点了点头:“好。”
伏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十指交叉,中指与无名指交缠内扣,食指与拇指并拢竖直,他的嘴唇极轻地翕动,一串听不清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脚下的墨色影子像被煮沸了一般翻涌、膨胀、收缩,再翻涌,每一次收缩都缩小一圈,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猛烈。
姜子芸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各位注意,伏道友正在召唤一种全新的役使。”
她顿了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而且看这个节奏,伏道友恐怕从未在实战中真正用过这一招,成与不成,全在此一举。”
台下数十万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伏津的印诀终于结定,他猛地抬头,双目圆睁,大喝一声。
“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