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接球的男孩叫马可,他把自己那份面包掰了一半,搁在安洁拉碗边。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有个小孩问。
没人回答。
第三天,安洁拉在街上看见了那个星探。
他裹着厚大衣,缩在一家酒馆门口抽烟,看见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低声说:“你们那个工厂,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安洁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星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歌剧院的老板,他愿意让你们用场地。每周一,半夜,清场以后。他不要租金,但要分三成。”,“什么条件?”,“他要看点新鲜的。”安洁拉回到工厂,把几个大的孩子叫到二楼。
她说了星探的话,说了歌剧院,说了那个条件。
马可第一个开口,说:“干。”莉莉捏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咔咔作响,点了点头。
他们决定瞒着老师。
歌剧院的老板是个胖子,下巴叠了两层,说话时喜欢用一根雪茄在空气里画圈。
他看了几个孩子表演的常规魔术,叼着雪茄摇了摇头:“联邦首都,市民见多识广。你变个鸽子,台上都有人知道你鸽子藏在袖子里。太普通了,不够看。”安洁拉站在舞台中央,头顶的灯光照得她眼睛发涩。
她想起那些客人,想起他们想要的东西——除了露肉、下流,他们还想看一件东西被摔碎的过程。
“SM魔术。”她说。
雪茄停在半空。老板眯起眼睛,打量她。
“大洋彼岸那家多萝西娱乐公司搞的,远东战争以后,联邦和花旗没签人权宣言,这种表演在那边已经火了一轮了。联邦也有人演过,但都是小打小闹,造个假刑架,弄点假血,糊弄人的。”安洁拉说得很平,像在报菜单,“我们演真的。”老板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
“会员制,”他说,“不挂海报,不发传单,只对内部会员和愿意出赞助费的有钱人开放。”安洁拉点头。
消息传出去,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联邦建材公司的老板。
他姓陈,叫比利陈。
四十出头,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泥印子。
他坐在剧院第一排,让安洁拉和几个孩子在台上给他演示了一遍流程。
看完后,他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说:“联邦要出SM魔术新星了,我赞助。”钱到位了,舞台开始施工。
孩子们自己动手,道具组几乎全是男生,扛着钢管和木板爬上爬下。
马可负责云霄飞车运行线路上的一个关键装置,他趴在一根横梁上,用钻头往钢架上打孔,铁屑纷纷落下。
莉莉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喊了一声:“小心!”就像运气女神故意和他们作对似的,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
马可没听见。
钻头卡住了,他用力一拔,手滑了一下,整个人从横梁上翻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安洁拉跑过去,蹲下来。马可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开,后脑勺下面有一滩东西正在慢慢扩散。
空气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人开始尖叫。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整个舞台上。莉莉站在旁边,嘴唇发抖,但没有哭。她蹲下来,伸手合上马可的眼睛。
施工停了三天。
第四天,陈老板亲自来了。
他看了看那个空了的横梁,看了看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摇了摇头。
骂人,撤资都没有,他只是转身走出剧院,过了半小时,带着五个工人回来了。
工人们穿着工装,腰上挂着工具袋,二话不说爬上脚手架。
陈老板站在台下,叉着腰,仰头看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偶尔吼一句:“左边那个卡扣,再紧半圈!”安洁拉站在舞台侧幕,看着那些工人熟练地拧螺丝、焊钢架、拉钢丝,动作利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前几天被铁丝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她把手攥成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