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权贵们也渐渐散了。
夭夜起身,正要退席,雅妃却端着酒盏,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行了个礼:『殿下。』夭夜站住脚:『雅妃姑娘。』雅妃笑了,桃花眼弯弯的:『妾身今日在席上,看殿下与萧公子说话,倒想起一桩旧闻——听说当年萧家与纳兰家退婚,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萧公子翻了身,殿下又这般礼贤下士,这帝都的局势,倒是有意思得很。』夭夜听出雅妃话里有话,却接不住那话里的意思,只淡淡地应:『雅妃姑娘说笑了。本宫只是惜才。』
雅妃又笑了,声音低了几分:『殿下惜才,妾身惜的却是人。』雅妃说着,目光在夭夜脸上轻轻一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殿下今日坐了一整晚,腰杆挺得笔直,倒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不敢坐实了似的。妾身斗胆猜一句——殿下午后,可是见过霍太尉?』夭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雅妃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妾身的人,恰巧瞧见太尉的轿子申时进的宫门,酉时才出来。太尉那根老枪,在帝都的风月场上可是出了名的,寻常女子挨一回,三日都下不了榻。殿下头一回,就能端坐一整晚陪宴,这份忍功,妾身佩服。』
夭夜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声音一下子发紧:『雅妃姑娘,慎言!』雅妃却只是笑,行了个礼,声音又轻又软:『妾身唐突了。殿下恕罪。』雅妃说完,便转身走了,那截水红的裙摆一晃,消失在殿外。
夭夜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心跳得又急又快。
她看出来了。
她真的看出来了。
夭夜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点破过什么。
可今夜,一个商人的女人,轻飘飘一句话,便把夭夜那身凤袍,剥了个干干净净。
夭夜垂下眼,忽然觉得腿间那处,又热了几分。
夭夜走出宣政殿,没有回寝殿,而是拐进殿后那条僻静的回廊。
回廊尽头,雅妃正倚着栏杆站着,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夭夜站住脚,声音冷下来:『雅妃姑娘,是在等本宫?』雅妃转过身,看着夭夜,笑了:『殿下心里有事,妾身看得出来。』夭夜的声音更冷:『本宫能有什么事。』雅妃放下茶盏,慢慢走近,声音低低的:『殿下今夜坐了一整晚,腿夹得紧紧的,连起身赐酒都走得小心翼翼的——殿下,你裙底那处,是不是还含着霍太尉的东西?』
夭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夭夜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雅妃又近了一步,声音又轻又软,却字字清晰:『妾身是过来人。殿下那模样,妾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被人肏开了、还含着精的味儿。殿下是头一回吧?破身的疼还没消,走路腿根都合不拢。太尉也是,头一回,也不知道怜惜着些,灌得这样深,净身都净不干净。』
夭夜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夭夜才挤出一句:『本宫……本宫是为了帝国。』雅妃叹了口气:『殿下,妾身不笑话你。妾身今夜特意候在这里,就是想跟殿下说一句——殿下为了帝国,把身子给了人,帝国可曾问过殿下一句,愿不愿意?』夭夜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本宫愿意。』
雅妃愣了愣。
夭夜抬起头,看着雅妃,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本宫是帝国的长公主。帝国要本宫拿身子去换十二万兵,本宫就拿身子去换。这笔账,本宫自己算过,不亏。雅妃姑娘,你今日在席上点破本宫,本宫不怪你——可你若想拿这套话来劝本宫,那便不必了。』
雅妃看着夭夜,看了很久。
良久,雅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殿下是个做大事的人。是妾身看轻了殿下。』雅妃说着,走近一步,声音低低的:『既是如此,妾身便多嘴一句——殿下既然把身子当了筹码,那便该知道,筹码要怎么用,才不亏。殿下今夜这笔买卖,换的是卫戍调度权、军需丹药、魂殿来使过手权——账算得清楚。可殿下想过没有,往后那些想拿殿下的身子做文章的人,可不会个个都像太尉那样,肯给殿下开价码。有些人心思毒,只想白嫖殿下一回,嫖完还要拿殿下的身子拿捏殿下。殿下若信得过妾身,改日,妾身教殿下几样本事——怎么让男人掏空家底还觉得欠了殿下,怎么让殿下含着精坐在龙椅上,还能把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妾身这些门道,殿下用得上。』
夭夜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攥紧。
夭夜执掌政务这些年,从不对任何人交付信任——可今夜,雅妃那一眼看穿了她,也看穿了她那点“为了帝国”的自欺,却没有笑话她。
夭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低的:『……雅妃姑娘,往后在帝都,若有什么难处,可以递牌子进宫。』雅妃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弯成两钩月牙:『殿下这句话,妾身记下了。』雅妃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回廊里只剩下夭夜一个人。
夭夜站在原地,看着雅妃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她也是个拿身子换过东西的人。
夭夜忽然这样想。
夭夜阅人无数——忠的奸的,直的弯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雅妃这样,一眼便认出了夭夜,又一眼便告诉夭夜——你并不孤单。
夭夜垂下眼,忽然觉得,今夜那泡还含在身体里的精液,似乎也没那么膈应人了。
夭夜回到寝殿时,夜已经深了。
夭夜屏退宫人,卸了珠冠,换了身素白的寝衣,独自坐到灯下。
案上摊着一本空白的折子,是夭夜命人备下的——该拟一封给萧炎的帖子,邀他入皇室供奉。
这是今夜宴上,夭夜心里盘算过的事。
夭夜提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夭夜想起丹台上那少年指尖托着青火的模样,想起席间隔着珠帘看来的那双眼睛,想起自己端坐整晚,腿间含着一泡精液,与那少年谈笑风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