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个学生。
『今夜的事,』她说,『老师对不住你们。』
萧玉站住,看着她。
『老师,』她说,『您别这么说。』
『是我带你们来的。』若琳说。
『是我们自己走的。』萧玉说,『我要是说不去,您还能绑我?』
若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琥嘉在旁边抱着臂,忽然开口:『若琳导师,我插一句。』
『你说。』
『咱们三个今夜同场挨了,』琥嘉说,『往后就是一路人了。您别拿对不住这三个字挂在嘴上——挂上了,往后见面都不自在。』
若琳站在青石道上,看着这两个学生。
萧玉站在她左手边,抱着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条长腿在月光下站得笔直。琥嘉站在她右手边,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咧嘴笑着看她。
若琳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好。』她说,『不挂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外院与内院交界那道月洞门边,若琳停住脚。外院的方向黑着,只有几盏风灯挂着。
『你们回去睡。』她说,『明日的课,萧玉你别迟到。』
萧玉看着她:『老师,您呢。』
『老师回屋写点东西。』若琳说。
萧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她转身往内院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老师。』
『嗯。』
『您那个领口,』萧玉说,『再往下放一分,课上那些孩子就该问了。』
若琳站在月洞门下,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玉和琥嘉往内院那边的女学员舍房走,两个人的身影走进黑暗里,脚步声渐渐听不见。
若琳站在月洞门下,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往自己在外院的那间屋子走。走到屋门口,推门进去,插上门闩,她没有立刻点灯。
她摸黑坐到案前,把抽屉拉开,从针线盒底下摸出那本薄册子。
册子是她自己订的,纸页裁得方方正正。
她翻到最新一页,就着窗外那点月光,提笔写:『二月朔,内院东院,三位长老。同去者:萧玉、琥嘉。规矩五条:不许外传;挨完的替下一个按住手脚;一起走、一起收拾;长老要人由弟子去叫,不得派人去外院;谁先到了谁先换下来,另两个替她按手脚。』
写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纸上,那些字看得清。
她看着“同去者:萧玉、琥嘉”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那六个字用指甲划了划,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划完她把册子合上,压回针线盒底下。
她起身去点灯。灯芯挑起来,屋里亮了一片。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
镜里那个女人,眉眼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眉眼。她抬手把领口拢了拢,拢到第二颗盘扣那儿,指头停了一下。
她又往下松了半寸。
『弟子是长老手里用着的,』她对着镜子,很轻地说了一句,『也是长老手里使唤的。』
说完这句,她没有立刻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