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天晚上,阮软说——我喜欢上别人了。素拉切,你认识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
她说得那么笃定,以至于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语质疑她。
但若是假的,一个被深爱的女孩,为什么要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第三者来伤害她的恋人?
我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分手后的第四天,我从阮软社团的群里翻到了素拉切的联系方式。
那是一个用泰国号码注册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里只有几条转发的中泰贸易资讯。
我拨了语音通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头突然通了。
“喂?”
对面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口音,像隔着一层薄雾。
“素拉切先生,我是凌白。阮软的男朋友。”
那头沉默了两秒。“凌白,我记得你。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攥着手机,高烧让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和阮软……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沉默。
这一次长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久到我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素拉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困惑和奇怪的谨慎。
“凌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阮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她是很优秀的学生,我赞助过她们社团的活动,仅此而已。我已经结婚了,我妻子在曼谷。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没有……没有跟我说过你什么特别的话。”素拉切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凌白,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没事。”我说,但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已经砸在了手机屏幕上。“谢谢。打扰了。”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当时的我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很久,盯到眼睛发干,盯到视线模糊,盯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阮软骗了我。她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来骗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
邻居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远处海港的雾号。
夜已经很深了,我依然趴在窗台上,屋里昏黄的光圈缩成一团,把我罩在里面。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通讯录停在“小夏”那一栏。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小夏。
夏琳。
阮软大学四年的舍友,睡在她隔壁铺的姑娘。
阮软管她叫“夏姐”,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大一那年冬天,阮软痛经痛得下不了床,是小夏背着她去的校医院。
大二那年阮软生日,小夏偷偷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一条银手链,阮软戴了整整两年,洗澡都不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