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刑默调整好心态,确认呼吸平稳后,刑默拿起的电话拨打给舒月。
“刑默!刑默!是你吗?”电话那头,舒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剧烈的颤抖,但那颤抖中,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兴奋,“我……我在儿子的病房!天啊,刑默!桃花源……他们真的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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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默的心猛地一揪,一股热泪涌入了眼眶。
“舒月,你慢慢说,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我……我冷静不下来!”舒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喜极而泣的哭腔,“就在你被带走之后……不,就在我离开之后,马上就有一位女士来找我!她说她是桃花源派来的,是我的专属秘书‘!”
“她说……她说桃花源会全额负担儿子所有的医疗费!而且不只是手术费,连这段时间我们所有的交通、饮食、住宿……所有杂费都包了!他们刚刚才帮我把这几个月的帐单全都结清了!”
“而且……而且……”舒月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说她已经在协调了!她说桃花源有特殊管道,正在联系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她刚刚通知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在我们游戏期间……桃花源就已着手媒合,并且……已经找到了匹配的器官!刑默你听到了吗!她说他们找到了!”
舒月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狂喜,那份快乐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真实,却又像隔着一个血色弥漫的世界般遥远。
“……”刑默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他想说“太好了”,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刑默……”舒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份狂喜褪去,转为浓浓的担忧,带着一丝哭腔,“你还好吗?他们……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刑默闭上了眼睛。
“……我没事。”
刑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我很好。我……现在可是贵客‘呢。”
他用这份最卑劣的谎言,去维护自己作为丈夫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也为了不让远在彼岸的妻子,在那份刚刚诞生的、脆弱的希望中,还要为他担惊受怕。
“那就好……那就好……”舒月喜极而泣,“刑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我跟儿子,都等你。”
“……嗯,等我。”
挂掉电话,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刑默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值得吗?)他问自己。
(值得。)他给出了答案。
他所牺牲的这一切,换来了儿子活下去的机会。这笔交易,无论多么肮脏,多么屈辱,他都认了。
(我的尊严……我的身体……被那些人当成玩物……又算什么?)(只要能救儿子……就算真的让我在地上当一条狗……我也认了!)这份病态的“值得”,让他那颗被碾碎的自尊,暂时停止了流血。
但另一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脑海的最深处。
(匹配的器官……特殊管道……)刑默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桃花源”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轻易取得正常管道根本无法取得的匹配器官。
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深究。
(我只要结果。)、(我只要儿子活下去。)、(至于那器官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哪个地狱里挖出来的都跟我无关。)、(我只是个为了儿子什么都愿意付出的父亲。)、(对,只是这样。)这份自我欺骗,让他暂时获得了喘息。
但他很清楚,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我该如何作答?
我要不要诚实的说我其实知道游戏的剧本?
我要不要诚实的说我可能有“心灵质询”的能力?
如果弓懂邀请我加入他的麾下,我要不要答应?
刑默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个剧本在心中推演又被否决。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小丑,底下是万丈深渊。
想着想着,那股积压了两天一夜的、极致的疲惫感,终于像海啸般袭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毕竟,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明天……我都要活下去舒月还在等我)刑默,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