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香放在一旁,改去点蜡烛,火柴划燃的一瞬间,火焰亮起来,她把火柴移向烛芯,好不容易点燃了,刚把火柴甩灭,蜡烛的火焰也像被人吹了一口气一般,无声无息地熄了。
卫煜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四周张望,山色空蒙,远近无人。远处的松柏静静立着,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妈妈。”
卫煜猛地一颤。
宋悦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近得能听见呼吸。
那张和宋夕照八九分相似的脸近在咫尺,从眉眼到下颌,全都嵌在卫煜的视线里。
卫煜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又疼又慌。
宋悦棠显然也察觉到了她今天的异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蹲下身,从她手里抽过那三支香,掏出自己的打火机。
火苗一蹿,香点着了。
宋悦棠拿在手里等了等,然后插进香炉。
香没灭。
烟直直地往上冒,在潮湿的空气里拉出三条细细的灰白色丝线。
宋悦棠又拿起蜡烛,点燃,插好。
火光稳稳地跳动着。
卫煜呆呆地看着那簇火苗,嘴里有些发干。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只当自己刚才点得不够久,香心没烧透。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寒意。
宋悦棠先上前祭拜。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动作标准而平静,脸上无悲无喜。
卫煜看着她跪在宋夕照碑前,心脏又酸又涨,说不上什么滋味。
轮到卫煜了。她跪在墓前,抬头望了一眼碑上宋夕照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的宋夕照目光沉静,嘴角笑得很开心,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更远的地方。
卫煜眼眶一热,但宋悦棠还在旁边,她不能哭。她深呼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往下压,喉头发苦。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碰到了冰凉的地面,触感实在。
第二个头磕下去,卫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额头在距离地面大约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怎么都下不去。
就那么悬着,也不疼,就是压不下去。卫煜心里一阵茫然,以为是自己的姿势不对,又使劲往下压了压,还是磕不到。
“卫煜。”宋玉兰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
卫煜这才慌忙收了力,第三个头草草磕完,起身退到一边。她怔怔地看着墓碑,心里那团迷雾越来越重。
宋玉兰开始对着墓碑说话,说的是家常,宋悦棠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家里一切都好,让夕照在那边放心。卫煜听着,眼眶又烫起来。
她别过头,走到墓旁开始清理杂草,手指插进湿冷的泥土里,草叶上的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滑,冰冰凉的,像被什么东西的指尖拂过。
拔了几把草,卫煜忽然觉得手腕一凉。起先她当是草叶上的雨水,甩了甩手继续拔。
可那凉意不散,像有一圈冷而紧的东西箍在腕骨上,卫煜低头去看,以为是被什么草茎缠住了,可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嘶……”卫煜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五根凉得没有温度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不能动弹。
那触感太真实了,连指节和掌心都能分辨出来。
卫煜吓得手一松,杂草从指间滑落。她挣了一下,那力道却更明显了,五根手指陷进皮肤里。
卫煜用力一甩,终于挣脱了。她后退了半步,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圈红痕,几道浅淡的指印,皮肤上还泛着被冻过似的白,那五道指印红得突兀。
卫煜僵在原地,心脏发疯似的跳起来。
恐惧,可除了恐惧之外,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