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宋悦棠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看见卫煜回来,她抬起头,叫了一声“妈妈”。
“嗯。”卫煜应了一声,把包放下,转身进了厨房。做饭的时候,她听见宋悦棠去客厅倒水的声音,还有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晚饭做好时,宋悦棠正好写完最后一题。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卫煜低头吃饭,偶尔抬头,发现宋悦棠正看着她。
那种眼神,和公司里那些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有口难言。
卫煜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她没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宋悦棠摇了摇头,目光落回碗里,说了句“没什么”。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雾。
卫煜也没多想。她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宿醉未消,精神不济,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吃完饭把碗丢进洗碗机,她回到房间,准备洗完澡就睡觉。
她在浴室里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雾气蒸腾起来,把整面镜子都蒙住了。
卫煜闭着眼睛让水流冲过身体,直到洗完,她伸手去拿浴巾,顺便在镜子上擦了一把。
然后她看见了。
镜子里的她,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前,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痕迹。
红色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已经褪成淡淡的粉色,有的还带着新鲜的淤红,像是用尽力气吮吸出来的印记,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盖住了她的皮肤。
卫煜的手指僵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她才微微颤抖地碰上去。指腹按在一处痕迹上,用力抹了一下。痕迹没有消失。
卫煜的脑子一片空白。
水珠从发梢滴落,打在她肩膀上,凉得她一个激灵。她站在镜子前,水汽重新蒙上来,逐渐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脸。
卫煜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些痕迹是从哪来的?
这痕迹的密集程度,不可能是蚊子咬的。
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拼命地回想,想要从记忆的断壁残垣里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然而那片空白依旧顽固地横亘在那里,像一扇打不开的门。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卫煜几乎是从镜子里弹起来的,她慌乱地抓起浴衣套上,用力系紧腰带,把衣领拢得严严实实,才走过去开门。
她没想到会是宋悦棠。
“怎么了?”卫煜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宋悦棠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她,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卫煜又追问了一句。
“妈妈,”宋悦棠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迟疑,“要喝点牛奶睡觉吗?”
卫煜这才低头看见宋悦棠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卫煜愣了一下,没有多想,伸手接过来,仰头喝完。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谢谢。”卫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