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头,水珠四溅,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而迷茫的脸。
眼下的乌青是长期加班的后遗症,而眼中某种陌生的、柔软的东西,却让我感到陌生而不安。
冲完澡回到房间,带着一身水汽和肥皂的廉价柠檬味。
屋子中央的矮桌已经被仔细擦拭过,榻榻米上的褶皱也被抚平。
两副碗筷整齐地摆放在桌边,甚至连筷子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屋子中央的矮桌上已摆好两人份的早餐——不仅仅是摆好,简直是精心布置过。
味噌汤碗里飘着切得细碎的葱花,在深色的汤面上形成一抹鲜亮的绿;培根煎蛋的边缘煎得微焦,呈现出完美的金棕色;沙拉里的生菜叶片水灵灵的,番茄切成均匀的半月形。
这一切都与我平日从便利店买回的、装在塑料容器里的早餐有天壤之别。
“饭做好啦”
沙优解下围裙,仔细折叠后放在流理台一角。
她走到桌边,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端正得像个等待老师评价作业的小学生。
晨光此刻完全照亮了她的侧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见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她眼底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但此刻她的眼神是清亮的,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啊、好”
我在她对面的坐垫坐下,布料因为常年使用已经有些塌陷,但今天似乎格外柔软。
坐下的瞬间,我注意到沙优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身体还在疼吗?
这个念头让我喉头发紧。
桌上摆着米饭、味噌汤,还有沙拉和培根煎蛋。
米饭盛得恰到好处,在碗中形成一个饱满的半球;味噌汤散发着温和的豆香;沙拉碗边还点缀着几粒烤过的杏仁片,那是我买来却从未开封的食材。
“擅自用了冰箱里的东西……可以吗?”
沙优小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看到有鸡蛋、培根,还有快过期的生菜……就想着不用掉太浪费了。”
“嗯。反正放着也是坏掉”
我实话实说。
虽然常想着为了健康至少该自己做饭,每周日晚上都会在超市买一堆食材塞进冰箱,但现实是工作日累得像条死狗,周末只想瘫着不动。
那些新鲜的蔬菜在冷藏室里慢慢枯萎,肉类在冷冻层积灰,最后总是在某个清理日被整袋扔掉。
结果总是嫌麻烦作罢,然后用便利店便当敷衍了事。
独居男人的通病,一种懒惰与自我欺骗的循环。
能做出这样丰盛的早餐,那些差点被丢弃的食材也该喜极而泣了吧——它们短暂的生命终于在变成厨余垃圾前,实现了作为食物的最后尊严。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几乎同时合掌,低声念出这句被现代社会逐渐遗忘的仪式性话语。
我的声音干涩,她的声音轻柔,在安静的晨间空气中交织。
然后我端起味噌汤碗,碗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手,却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小心地吹了吹,喝下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味噌醇厚的咸鲜在舌尖化开,中间夹杂着鲣鱼高汤深邃的底味,还有豆腐柔滑的口感和海带轻微的嚼劲。
不是那种用速溶汤包冲出来的、味道单薄的仿制品,而是真正的、需要花时间熬煮的味噌汤。
“好喝”
我放下碗,诚实地评价。这不是客套,是久违的、对食物本身产生的纯粹认可。
“是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