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
我抓起公文包——里面装着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一台电池老化的笔记本电脑。
走到玄关,弯腰穿鞋。
皮鞋也被擦过了,鞋面光可鉴人,连鞋带都系得整齐对称。
当我直起身时,沙优已经站在玄关口。
她没有穿鞋,就那样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交握在身前,仰头看着我。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校服的白衬衫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轮廓。
“类さん”
她轻声唤道,声音像清晨凝结在叶片上的露珠,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うん?”
我回头,动作有些迟缓。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回荡。
回头时,沙优腼腆地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脸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纯粹的笑容,仿佛昨夜的一切阴霾都未曾发生,仿佛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居者,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道别。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她说。这句话如此平常,如此自然,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
我一时语塞。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腔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
我有多久没听过这句话了?
三年?
五年?
还是自从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后,就再也没有过?
我的公寓从来只有我一个人进出,门锁开合的声音就是我生活的背景音。
“我走了”和“我回来了”都是说给空无一人的房间听,久而久之,连这些话也省略了。
我看着沙优期待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我僵硬的脸。
我必须说点什么。
我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像样的表情,但最终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滑稽的嘴角抽动。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行ってきます”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回应,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我几乎是逃跑般地转身,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我拉开门,清晨的空气涌入,带着隔壁家庭煎鱼的香气和远处学校的晨钟声。
我迈出脚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沙优还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朝我挥了挥手,很小幅度的动作,像只试探的小动物。
我点了点头,终于关上门。
咔嗒一声,锁舌扣合,将那个温暖的、有食物香气和少女身影的空间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