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远抱着几卷厚厚的书册站在廊下,狐疑地看看他们,随即目光落在顾隐手里的墨匣上:“这是什么?”
顾隐答得很坦然:“夫人送的墨。”
颜如玉转头看他。
这人怎么半分也不遮掩。
颜知远果然走过来:“阿娘,你又背着我送他东西?”
“什么叫背着你?”
“那你方才为什么说别让我看见?”
“你不是还有三笏新墨?”
“这是一回事嘛!”
“有什么区别?”
颜知远一时竟真被问住了。片刻后,他干脆转头瞪顾隐:“他每回都这样。”
顾隐抱着墨匣:“哪样?”
“嘴上推得干干净净,最后什么都没少拿。”
颜如玉听得好笑:“胡说。子晦不是这样的人。”
“阿娘!”颜知远急了,像是生怕她不信,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他连小时候阿娘给我的手巾都骗走过。”
颜如玉一怔:“我的手巾?”
顾隐神情倒很平静:“不是骗。”
“怎么不是?”颜知远道,“你拿一枚玉扣同我换,我那时候才几岁,哪里知道哪个贵重?”
“既然是换,又谈何说‘骗’。”
颜知远憋了半晌才道:“你分明就是仗着我那时候不识货。”
顾隐垂下眼,唇边似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却并未反驳。
颜如玉被两人吵得忍俊不禁。她转头问顾隐:“你小时候要我的帕子做什么?”
顾隐看向她。大约是秋日的光线太浅淡,他那双眼睛显得比平日更深一些。
他笑了笑:“忘了。隔得太久,实在记不清了。”
颜如玉也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时候两个小郎君交换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只嘱咐两人好生把罚抄写完,别再让学士遣人来宫里告状,便准备离去。
走下台阶时,那只白鹘已经重新落到宫人臂上的鹰架上。
颜如玉又伸手摸了摸它的颈羽,白鹘安安静静任她摸着。
她回头道:“等你们抄完了,改日入宫来看它。”
颜知远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颜知远正要得意洋洋同她翻旧账,顾隐看了他一眼,忽然对颜如玉躬身一礼。
“夫人慢行。”
颜如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子晦。”
这一声叫得亲昵又柔软,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无端端叫人心口一动。
顾隐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向她行了一礼。
颜如玉朝他笑着颔首,这才带着白鹘转身离去。
雪白的大鸟站在鹰架上,雄赳赳气昂昂,精神抖擞。颜如玉一路摸着它柔软的羽毛,心情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