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纵马时是这样,饮酒时也是这样。平日里笼在外头、温和周全的壳子像是松开了一点,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原本该有的意气。
但她最后只道:“不像平日里那么四平八稳。”
顾隐安静了一会儿:“那夫人觉得,是今日这样好,还是平日那样好?”
颜如玉没想到他会认真问,愣了一下:“都好啊。”
顾隐看着她,似乎还想问什么。偏偏颜知远在这时含含糊糊喊了一声:“阿娘……”
颜如玉立刻低头去看他。
等再抬起头时,顾隐仿佛好像已经忘了方才要说的话。
到了山脚,颜知远被侍从扶进临时歇脚的别业里睡下了,其他几个少年也陆续散去。
颜如玉从屋里出来时,顾隐正站在廊下。
风比山顶小了些。
他酒意尚未全部退去,神情却已经恢复如常。
颜如玉看见他,不由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回去?”
“想等知远醒些。”他声音很轻,站在那里倒显得格外安静。
颜如玉看了他一会儿,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有宫人守着他,不会有事。你今日也喝了不少,何必还在这里等。”
顾隐垂眼,像是很听话似的点头:“好。”
两人顺着廊下往外走。
经过石阶时,颜如玉脚下踩到一颗细小的碎石,鞋底一滑。
顾隐就在旁边,几乎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腕。
指尖刚一触上,颜如玉便猛地缩了回去。
顾隐也怔了一瞬,手还停在原处,很快便收了回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夫人?”
颜如玉站稳后,自己也有些缓不过神来。
顾隐没有再碰她,只是保持着那半步距离,看着她,眼底原本尚未散尽的酒意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颜如玉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抿了抿唇,解释道:“不是你的缘故。”
她犹豫了下,缓缓开口:“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
她说得含糊,“如今旁人忽然碰我,我有时会反应大些。”
顾隐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我明白。”
颜如玉看他一眼。
大约是他退得实在太快,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方才那一下实在有些伤人。
她只好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不是防着你。”
顾隐眼睫微微一动。片刻后,他才道:“好。”
颜如玉这才松了口气:“方才多谢你扶我。”
“夫人不怪我唐突便好。”
“你怎么又来了。”颜如玉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不是你的缘故。”
顾隐低头笑了笑。
“是。”
风从廊外穿过去,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
颜如玉没再说什么。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人将她的话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