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老李逃了一百多年之后,第一个真正认为属于自己的地方。
屋中的桌椅、陶罐、被褥、清心草,都是夫妻二人一点点添置的。没有一样贵重,可每一样都带着日子一点点攒起来的温度。
【小栏栏……】刘婶带着怜爱和感动,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一百多年了,说不定人家早忘了。】
【而且你都说了,她可能连你的样子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小爱。】
老李却打断了她,语气无奈:【你知道我逃了一百多年,你却一直没问过我,当年究竟看见了什么。】
【你不知道那老太婆有多记仇。】
【你知道吗?那老太婆对自己的美貌,是多么、多么的在意……】
他说【在意】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发抖。
【当年她灵力失控,显现出……那老太婆的模样。】
【在场的仆人,基本都当场被杀了。】
【要不是我当年躲在那个隔绝灵力的宝箱底下,侥幸活命……】
他的话音还没落。
刘婶已经凑上前,用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一下吻得很慢,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片刻之后,她柔声道:【没事的,小栏栏。我们会度过这一关的。】
老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进了怀里。
好一会儿,刘婶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那……小栏栏,怎么让那老太婆知道他是『你』呢?】
老李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头,阴险地一笑。
那一笑,和他平时那个含怒的老街坊判若两人。
【这个,】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早有准备。】
【这一百多年来,我除了躲姜家的耳目,几乎把能挤出来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老李说到这里,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眼中透出一种苦心钻研多年、终于等到成果问世的自得。
【为了研究怎么把姜家印记从旧牌转到别的东西上,我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八十年,试坏的木牌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他轻轻哼笑一声:【今日,总算到了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转身,从床底的旧木箱里翻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
那木牌看着普普通通,边角都起了毛,可上面隐隐有一道极细的光纹,像是某种烙印的残留。
【这是当年我在姜家当仆人时,得到的『姜家仆役灵力印记』。】
老李把木牌翻过来,又指了指屋门方向:【艳颜居给我的新工牌上,登记的名字也是『李栏』。】
【这种灵印,本就属于我自己。要换一个承载物,并不困难。】
【真正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种印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只有真正的姜家血脉靠近时,才能感应出来。】
【等那老太婆看见一个挂着『李栏』工牌、身上又带着姜家旧仆印记的人,还能不把他当成我?】
他把新工牌递给刘婶。
刘婶接过去,看了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发飘:
【吓?就这?】
【……我感觉,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老李:【………………】
【说不定,那老太婆好杀成性,一感觉到就直接杀了。】老李面无表情地说,【也当是我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