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某天智茜如常去找钟盼,遇到钟盼正责骂给母亲侍药的下人。
下人手脚不干净,偷换家里的名贵药材出去倒卖,给母亲却用街坊间售落灰受潮的廉价药,已成惯例。
钟盼接管事情以后,好几回旁敲侧击地敲打过,但下人自以为是老油条,根本不把初来乍到的钟盼放在眼里。
老爷的姨娘素来是纸糊的白花,她没想过钟盼也是个不好惹的。
矛盾爆发,于是有今日这场正面对峙。
智茜才知“老实勤快”的下人,多年来的事业经就是做好表面功夫,只做表面功夫,落个好名声,别人说她,她也有理,要换了某某某连她都不如,她好歹手脚麻利。
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甚至敢虐待智茜的母亲。
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事最后全都被钟盼说破。
下人心虚,非但死不承认,还反向钟盼撒泼发起火来,说自己这么多年在苏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半生都交付在这,钟盼还没资格去说她。
但下人每每一提高嗓音,立刻就被钟盼那张机关枪似的嘴强行打断。
下人想定了要拿捏钟盼,却拿捏不了一点。
两人正僵持,杨澹就挑在这时候来了。
钟盼觉得这些事不该教外人听,就要打发下人先走。
下人却将好脾气的新来少爷视作救世主,先发制人,就将钟盼如何责骂她,不让她“解释误会”,添油加醋在杨澹面前又说一遍,倒变成钟盼欺负她。
然而,杨澹在路上就听见下人的半截哭诉,说委屈云云的话。
他明里迁就下人,慈眉善目说钟盼也有不周全的地方,暗里却将话锋一转,说要另给下人谋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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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经成了黑脸的钟盼讲不得,要她来讲,就成了新太太卸磨杀驴,赶走二十年的老奴。
杨澹是下人情来“帮”自己,她不好驳杨澹的面。
事情解决。
钟盼看了眼怀表,心知与智茜约定的时间已过,只好抱歉地送客。
杨澹猜到智茜要来,说他只是来还书,智茜来他就告辞。
钟盼碍于情面,也就仓促留他一盏茶。
两人就法兰西革命史、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吉利文学相谈甚欢。
话间杨澹提起智茜,想从钟盼这边打探智茜的喜好,钟盼只模糊地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大抵只喜欢华丽新潮,让人目不暇接的东西。
杨澹草草应过,话题又回归到书。
钟盼打断道:智茜不爱读书。
杨澹转而拍起钟盼的马屁,说她是女中豪杰,并讲了一段前清封疆大吏与南洋名妓在民初时剪红烛,吸斗烟,吞云吐雾又谈论天下时事的风流韵事。
钟盼默默地吃了块焦糖饼干。
杨澹又说饼干甜腻,提了茶壶上前,坐到钟盼身边与她添茶,随后周到地端起茶碗,请钟盼喝。
好不亲昵。
智茜躲在大花瓶后面,硬是旁观了全程。
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一句话: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脚偏偏像被胶粘住,动弹不得。
她既没有勇气走到二人面前,堂堂正正说她来了,也没法潇洒地离去,不爱看的东西就不去看。
最后还是钟盼走过来,将发呆的智茜当场逮住。
“我当是谁,躲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