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声钟鸣,昭告天下新任大神官已选定。
华桑站在太女的寝殿前,手中捧着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侍女低着头跪在一旁,不敢看她的脸色。
“神殿公布的人选……”华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是谁?”
“回太女殿下,是伏羲氏第九代弟子,重鋆。”
茶盏落地,碎瓷四溅。
华桑冲进神殿的时候,祭坛前的长明烛火被她的裙风带得猛然一晃。
重鋆就站在祭坛前,身上已经换上了大神官的白色长袍,左耳垂上多了一枚银色的耳环那是神官的标记。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重鋆转过身来看她,面容依旧温润如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华桑”
“你明明知道成为神官意味着什么!”她打断他,声音开始发抖,“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三天前那个夜晚的每一寸温度都还留在她的皮肤上,他说的那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还在耳边回响。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那身她从小就见惯了的白色神袍,左耳上那枚银环在烛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选择了不能婚配。
他选择了不可能以丈夫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华桑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你那天晚上就知道,神殿会选你做大神官。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
“我没什么能解释。”重鋆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你现在解释!”华桑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攥住了他白色神袍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说啊,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重鋆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五岁起就跟在他身后叫“重鋆哥哥”的小姑娘,看着这个十七岁就敢在月下搂住他颈项的女孩,看着这个将来会成为华族女王、却在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的华桑。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到了极点,也沉默到了极点。
“重鋆!”华桑的声音终于碎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他胸口的神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一道泪痕。动作和三天前为她梳发时一模一样。
“太女殿下,”他说,声音温柔而克制,“祭坛之地,请自重。”
华桑猛地甩开他的手。
她后退两步,看着他,眼里的泪光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像是被背叛的痛楚所取代。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跑出了神殿。
裙摆翻飞,长发在身后扬起一道乌黑的弧线,像一道被风吹断的墨痕。
重鋆独自站在祭坛前。长明烛火在空旷的大殿里无声燃烧,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凑到鼻端,手指攥得死紧。
上面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和她眼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