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早晨更快,背影挺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殿门阖上。华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掌心空落落的。
入夜后,青穹殿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余寝殿深处一盏纱灯。
华桑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的暗纹。
白日里拼凑出的那段记忆还在脑中盘旋少年风玄握着断剑的模样,少年雷默倒在东市泥泞中的模样,少年云戈站在王庭廊下远远望着她的模样。
三个少年。
三段她几乎遗忘的旧缘。
如今他们都长成了能够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而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专程为她而来的。
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风。
华桑没有动。她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从窄廊绕过来,窗櫺被从外面推开,夜风卷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风玄落在她床前,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的便装,头发却被夜风吹乱了。他站在纱灯的微光里,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本王说过明日有早朝。”华桑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知道。”风玄单膝跪上床沿,俯身将双手撑在她枕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所以臣不吵陛下休息。”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某种压抑了一整天的、灼热的东西。
华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树林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少年当年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倔强的、炽烈的、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她叹了一口气。
不是无奈的叹息,而是某种防备卸下后,从胸口深处逸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风玄听见这声叹息,眼神骤然变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却饱含压抑情感,“陛下若真要赶臣走,臣这就走。但陛下得说出那个『滚』字。”
华桑没有说。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骨的弧度,从眉峰滑到眼尾,像在重新描摹一个失而复得的轮廓。
风玄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晚,青穹殿的纱灯燃到了四更天。
清晨,华桑睁开眼时,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
风玄不知何时离开的,只在枕边留下一根黑色的鹰羽是他驯养的那头猛禽的尾羽。
她拿起那根羽毛,在指尖转了转,嘴角不受控地弯了起来。
然后她起身,披上外袍,独自走到窗前。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将她整个人都浸在柔和的金色里。她低头,捻搓着袖口的布料,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们三个……原来都不是陌生人。”
这句话落在清晨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从那天起,华桑的脚步开始频繁地穿梭在太明宫、承泉宫与青穹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