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太明宫时从不提前通传。
有时是在午后,雷默正在院中打铁,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铁锤砸在烧红的刀胚上,溅起一片灼热的火星。
她就在廊下坐着,翻阅奏章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那规律的锤击声,在喧嚣中找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雷默从不多话,只会在她茶杯见底时默默添满,或是在她伏案睡着时,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他的动作总是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华桑醒来时看见肩头那件外袍,心里便会泛起一阵温热这个男人,连对她好的方式都沉默得像一座山。
她去承泉宫时,云戈总是在庭中焚香抚琴,或是坐在棋盘前独自摆局。
她一进门,他便会微笑着起身,将白子让给她。
两人在棋盘两端对坐,从秋收调度聊到边境布防,从朝堂派系聊到姬族使臣的异常动向。
云戈的情报网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整个王城笼罩其中,而他总是在落子的间隙,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消息。
有时棋局结束,她起身要走,他会轻轻拉住她的袖口,眼底有藏得很深的留恋。
然后那盘棋就会下到深夜,棋盘被推到一旁,她的背脊贴上冰冷的棋桌,他的体温覆上来,温柔而坚定地将她卷入另一场缠绵。
而风玄,从不让她去找他。
他总是主动来青穹殿。有时是白日,借着军报或边境急讯的名义闯进来,将竹简往她案上一扔,然后赖在殿中不走。
他会靠在她椅边,把玩匕首柄,漫不经心地说些挑衅的话,直到她忍不住回嘴。
两人你来我往,像两头互相试探的兽,最后总是以他一把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按在柱边索吻而告终。
更多的时候是入夜,他从窄廊翻窗进来,不请自来地躺上她的床榻,理直气壮得像那是他的领地。
华桑每次都说“明日有早朝”,他每次都答“臣不吵陛下休息”,然后每次都折腾到四更天。
朝堂之上,风玄与云戈的针锋相对日益明显。
这日早朝,议的是北境增兵之事。
风玄主张主动出击,驱逐越境的轩辕斥候。
云戈则认为应当先派使臣交涉,避免给轩辕族正面开战的借口。
两人各执一词,语气从平静到激烈,最后几乎是在殿上对峙。
“云将军的情报网再密,也挡不住轩辕的铁骑。”风玄冷笑,“与其坐在棋盘前运筹帷幄,不如真刀真枪打一场。”
“风将军勇猛,臣自然佩服。”云戈微笑,语气温和得像在称赞,实际语带讥讽,“只是战争不是比武,死的不只是将士,还有边境的百姓。若能以外交争取三个月的备战时间,何乐而不为?”
“三个月?三个月够轩辕把骑兵调到王城门”
“够了。”华桑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不大,却让满殿文武同时噤声。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风玄和云戈。
两人一个冷着脸,一个挂着微笑,却都在她看过来时微微收敛了锋芒。
“北境增兵之事,本王已有决断。”她说,“明日,雷默随本王前往北营,视察边境防务与兵器储备。风将军暂代王城防务,云将军继续跟进轩辕使臣的动向。”
风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云戈的微笑也凝固了一瞬。
但谁都没有开口反对。
华桑转身退朝,裙裾拖过玉阶,没有回头看他们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