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身看风玄,他仍站着,面朝东方,火光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
“这壶酒,臣一路用胸膛暖着。”风玄低声说,像是只对她说,又像是说给整片夜色听,“陛下要喝便喝,不喝,就等回王城再还给臣。”
华桑没答,直接仰头饮了一口。酒液辛辣,灌进喉咙,滑过胸口,烫得她眼眶发酸,呛出泪意。
“陛下,若有可能再遇伏,别逞强。”
华桑看了他一眼,“放心,真要打,不会只派几个死士。姬国比较像是在挑衅、在试探我会怎么做,敢不敢来。如今既已来了,便不能退得像个惊弓之鸟。”
“臣说句不该说的。”他望着东方漆黑的夜空,语气认真,“不管那枚铜牌最后查到哪里,神殿那边,陛下的确要留意。即使不是……那位神官,他未必事事都看得住。人心难测,王权背靠着神权本就是有风险的。”
华桑闻言忍不住扬唇回他,“喔……那依你看,我要信谁,靠谁?”
风玄对上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无赖又认真,“臣的心在这儿,胸膛就在这儿。陛下要靠,现在就可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黑色劲装下心跳沉稳有力。
又调戏……华桑别开脸,没理他,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
风玄凝视着眼前心上人,除了浓烈男女之爱,揉杂其他感情,让他眼眸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那种琥珀色,像一匹孤狼在旷野里,找到他衷情伴侣,为她无所畏惧才有的光。
“华桑……我是说真的,这条路,你只管往前走。我死,也陪你走到底,保你身后的人不让你倒下。”
华桑转头看他,心头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攥紧了酒壶,让那滚烫的触感嵌进掌心里。
她将酒壶递回去,转身走向驿站。经过风玄身边时,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这路难走,可以的话,陪我走到最后。”
风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驿站门后。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壶口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
他咧嘴笑了,将酒壶贴在唇边,饮尽最后一口。
远处,雷默坐在院墙的阴影里,擦拭那面被射穿的青铜盾牌。
他听不到,只注视两个的互动,不知道女王最后说了什么,风玄勾起甜的扎眼笑容,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神情有些愣。
云戈站在驿站屋顶上,同样看着他们方向。
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图,见华桑走回驿站,将图收入袖中,目光落在风玄的背影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进夜风里,“风玄,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驿站里的火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漏出来,华桑在里头靠在土墙盖着一卷毡毯,半睡半醒时,听见外头院子风玄和云戈在低声讨论路线。
风玄说,“明日我先在前探查,若有万一,你们俩个带王先撤。”
雷默忽然开口,“不,明日到桑田,他们不会放过机会,这次我在前。”
风玄霍地转头,看向他,眼刀子直甩过去,“你手都要废了,还想在前?明天你给陛下牵马都不够。”
雷默不说话了。
云戈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呵!你们在争当什么英雄?别忘了,我们固然是将军身份,还是王的伴侣,更重要是她的核心护卫,这条命要好好活着,才能护她到最后一刻!”
风玄似乎想到什么,难得没有反诘,只拨了拨火堆,火星飞溅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萤虫。
雷默也不再说话,只是每隔一阵就朝火堆里添一根柴,弄出声响。
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影子。三个人,眼神不经意都会看往同一个方向。
而东方。天快亮了。
从华桑离开神殿那晚,重鋆一直没有等到她的消息。直到她们出行那天。
之后,他不问朝政,不探军情,除了抄写古字文书,就是坐在神殿看着神像思考。再不然就是翻阅各式经文,典籍,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殿外有消息传来,王驾出巡遇刺,生死不明。他在木头上雕写的刻刀刺进掌心,血液渗透进黑檀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