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兽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朝板车方向挪动。
队伍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快要断掉的蛇,但总算排出了个形状。
“下一个!”
卡格奥从板车上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面包,塞给面前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兽人战士。那面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烤的,干得像石头,
表面裂了好几道口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敲起来能当砖头用。
兽人战士用唯一完好的手接过来,二话不说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
然后他赶紧把夹在胳肢窝下的小破瓦盆递过去,旁边另一个苦工用长柄勺舀了半勺汤——
说是汤,其实跟清水差不多,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片烂菜叶和不知名的碎渣在汤面上漂着,可怜巴巴的。
兽人战士端起盆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又是这么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这句抱怨像是扔进池塘里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周围的兽人纷纷附和,压抑了好几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就是,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天天就一块面包!”
“我想吃肉!那种加了香料的烤野猪肉!以前在奥格瑞玛的时候——”
“别做梦了,还吃肉呢。再这样下去,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精灵这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真的闹起来。
饿着肚子的人,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卡格奥低着头,假装没听见那些抱怨,继续分发面包。
他的动作很快,眼神却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苦工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那面包对他那张粗糙的大嘴来说实在太小了,
他舍不得一口吃完,每一口都嚼很久,恨不得把每一丝麦香都榨干净。
他正吃得专心,突然一个高大的影子罩住了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面包就被一只粗壮的绿手抢走了。
“你——”苦工抬起头,看到一个体格魁梧的兽人战士正把面包往嘴里塞,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怎么嚼。
“怎么了?”战士抹了抹嘴角的面包屑,低头看着那个瘦小的苦工,发出一声狞笑,
“苦工就该服从战士,这是规矩。你还想抢回去?”
苦工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只到对方的胸口。
而对方那条比他的大腿还粗的手臂上,满是伤疤和腱子肉,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周围几个兽人看着这一幕,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对……对不起。”
苦工低下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灰溜溜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摸了摸只吃了两口的肚子,里面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
但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千百年来,苦工就是兽人群体中最底层、最卑贱的存在。
他们生来就是干活的命,吃的是残羹剩饭,住的是最破的帐篷,走的是队伍最后面。
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分东西的时候排在最后。
弱就是原罪——在兽人的世界里,这条铁律比任何法律都管用。
兽人崇拜强者,鄙视弱小,就算现在全部关进了战俘营,这种以实力为尊的习俗依然大行其道。
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谁个子大谁多吃多占,没有人会觉得不对,甚至被欺负的一方也觉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