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瘦高个、颧骨凸出的,正是李翠芬的婶子,王彩凤。
她正斜着眼瞅这边,脸上明晃晃挂着羡慕嫉妒。
陈耀军心里一动,主动走过去:“婶子,还没收摊呢?”
王彩凤撇撇嘴:“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手脚快,运气好。”
“碰巧罢了。”陈耀军蹲下身,看了看她桶里半死不活的小杂鱼,“婶子,这些鱼卖相不好,怕是难出手。我听说西头老酒馆收这种鱼做鱼露,价格低点,但包圆儿。”
王彩凤一愣:“老酒馆?能收多少?”
“您这点,估计能给个块儿八毛的,总比烂手里强。”陈耀军说着,拎起桶掂了掂,“要不我帮您跑一趟?顺路。”
王彩凤将信将疑,但看着桶里的鱼,还是点了点头。
陈耀军也不多话,拎着桶去了西街。
不过此刻,他另有计较。
不多时,他回来,递给王彩凤一块二毛钱:“酒馆老板说鱼还行,给了这个价。”
王彩凤接过钱,脸色好看了些,难得挤出点笑模样:“耀军啊,倒是会办事。听说……你爹不太中意我们家翠芬?”
陈耀军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憨厚:“我爹就那脾气,怕我年轻,担不起事。不过婶子,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王彩凤打量他几眼,终究没再多说。
离开集市,陈耀军没直接回家。
他绕到码头,站在石堤上远眺。
海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金,远处有几艘渔船正缓缓归航。
桅杆上晾晒的渔网像巨大的灰色翅膀。
海风强劲,带着深水区的凉意。
他在心里盘算:赶海只能赚点零花,真要改善家里条件,还得靠出海。但眼下的船只老旧,捕捞方式原始,出一次海累死累活,收获还看天。得想个法子,既能多捕鱼,又能避开风浪大的险地。
正琢磨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刘叔的儿子刘大勇,皮肤黝黑,体格壮实,咧着嘴笑:“军子,听说你今天卖蟹发了?”
“发什么,就糊个口。”陈耀军递过去一根烟,“大勇,明天你爹的船真出海?”
“出啊,去东礁那边,听说最近有黄鱼群。”刘大勇点上烟,深吸一口,“咋,想通了?来搭把手?正好缺个理网的。”
陈耀军没立刻回答。
东礁……那片海域暗流多,但鱼获确实丰厚。
他记得前世有一次大潮,有人在东礁外围捞到过野生大黄鱼,那会儿大黄鱼还没被过度捕捞,价格虽不如后世天价,但也比普通海货贵不少。
“潮水什么时候?”他问。
“天亮前出发,赶早潮。”刘大勇说,“你要是来,三点钟码头集合。”
陈耀军思忖片刻,点点头:“成,我回去跟我爹说一声。”
当晚,陈国中听说儿子要跟刘家的船出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海上不比岸上,万事小心。听见风信不对,赶紧回。”
母亲林秀莲则忧心忡忡,连夜蒸了干粮,又往水壶里灌满凉茶,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
陈耀军一一应下,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酸楚。
前世母亲早逝,他未能尽孝,这一世,定要护他们安康。
次日凌晨,星斗未沉,海天交界处只有一抹蟹壳青。
陈耀军背着干粮和水,踩着露水赶到码头。
刘家的渔船“闽渔105”已经发动,柴油机“突突”响着,船头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一小片水面。
刘叔是个精瘦的老海狼,话不多,见陈耀军来了,点点头示意上船。
除了刘叔父子,船上还有两个帮工,都是本村汉子。众人合力解开缆绳,渔船缓缓离岸,驶入渐亮的晨光中。
他活动着手脚,帮忙整理堆在船舱里的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