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网是传统的流刺网,绿色尼龙线编织,沉甸甸的,一股浓重的桐油和海腥味。
“军子,听说你昨儿赶海弄了不少青蟹?”一个帮工搭话。
“运气好。”陈耀军含糊应道。
“年轻人,手脚就是快。我们这些老骨头,蹲半天也抠不出二两肉。”另一个帮工笑道。
刘大勇插嘴:“赶海那是娘们孩子干的活儿,真爷们还得下海。今天要是能网着黄鱼,那才叫本事。”
船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天色大亮。
东礁遥遥在望,那是几块突出海面的黑色巨岩,浪头拍打其上,溅起雪白飞沫。
周围海水颜色明显更深,近乎墨蓝,显示着水下地形的复杂。
刘叔减了速,站在船头观察海面,又俯身掬起一捧海水,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指了个方向:“就这儿,下网。”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陈耀军和刘大勇合力抬起沉重的渔网一端,沿着船舷缓缓放入海中。
网片展开,沉入水下,上方的浮标串成一线,随着波浪起伏。船拖着网,以低速绕行。
等待收网的时间漫长而枯燥。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陈耀军靠在船舷边,眯眼望着海面。海水清澈处,能看见一些小鱼苗飞快游过。
他回忆起前世关于东礁的记忆片段:除了黄鱼,好像还有人在这片海域捞到过海参和鲍鱼,但那是更深的水域,且需要潜水……
“起网了!”刘叔一声吆喝。
机器转动,绞盘发出嘎吱声,湿漉漉的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
网眼上挂满了银光闪闪的鱼,大部分是巴掌大的鲷鱼和鲻鱼,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烁。
众人脸上露出笑容,开始手脚麻利地摘鱼,扔进舱底的蓄水箱。
第一网收获不错,估摸着有两三百斤。
刘叔脸色也松快了些,指挥着换了个位置,下第二网。
陈耀军一边摘鱼,一边留意着海面。
当船驶过一片水流相对平缓、水下有褐色海草隐约可见的区域时,他心中一动,假装随意地对刘叔说:“叔,这片底下好像有东西,水色不太一样。”
刘叔闻言,走到船舷边看了看:“是有片海草床。那种地方容易挂网,不过有时候也能兜着好东西。”他犹豫了一下,“再拖半里就收。”
第二网起来,鱼获比第一网少些,但多了几只螃蟹和几条模样奇特的花斑鱼。
刘大勇有些失望:“黄鱼毛都没见着。”
陈耀军却不急。他知道大黄鱼习性,喜集群,常在特定水深和底质区域活动。
他仔细观察着收回的渔网,在摘下一只纠缠在网眼里的墨鱼时,指尖触到网绳某处,感觉有些异样——那里附着了几颗细小坚硬的颗粒。
这是大黄鱼觅食区域常见的底质特征。
“叔,”他抬头,“往东北方向再偏半里试试?我瞅着那边水面上有鸟群聚着扑食,下面估计有小鱼群,说不定能引来大的。”
刘叔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一群海鸥正在不远处海面起起落落。
老海狼的经验告诉他,这确实可能是鱼群信号。他深深看了陈耀军一眼,没多问,转舵调整方向。
第三网下去,拖了不到二十分钟,刘叔就感觉网绳的震动频率不对。
他猛吸一口烟,吐出烟雾:“稳着点,慢拉。”
绞盘再次转动。这一次,渔网露出水面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网中央,一片耀眼的金色!
那是几十条大小不一的黄鱼,背脊金灿,肚腹银白,在网中奋力挣扎,鳞光闪烁,几乎晃花人眼。
其中几条大的,足有成人小臂长,肥硕惊人。
“我滴个娘哎……”一个帮工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