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看见杰尔?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正是这句无心的话语刺进了心头,在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留下了狠狠一笔,或许这句话在以后的路上还会出现,理所当然的问题,却也是理所当然的痛。
骤变的表情在叶天看来有着说不出的黯淡,光从这样的变化,不难猜出安弗帝和杰尔之间发生了甚么,即使好奇是怎样的事情,叶天并没有选择问出,因为流露出的情绪已经说明许多,越是提起只怕越是带来越多的痛。
「你在这附近有遇到任何可疑的事情吗?」话题突然一转,同时也换上了一张严肃的面孔,表现出来的慎重也稍微感染了安弗帝,自然从悲伤之中转移些许的注意出来,同时也勾起一点点的好奇心理。
「发生了甚么事吗?」
犹豫的神情在叶天脸上停驻片刻,随后才听到他开口说:「最近村里不太宁静,我是出来找问题发生的原因的。」
然后像是想起了甚么,话题又是突然一转,说道:「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要是天全黑的话路可就难走,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我想村长会很欢迎你的来访。」
叶天的邀请让安弗帝产生了犹豫,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断,只是想到不晓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的时候,迷惘的同时也就不自觉答应了眼前唯一的一个选择。
空旷的道路除了两人以外不见其它的行人存在,好像第一次到这里的情况一样,只是白天换作夜晚,而安弗帝身旁的人也不是杰尔,无疑是再添一抹哀伤到心中品味。
「就快到了,前面这个路口转个弯就是。」
漫不经心点了下头表示响应,安弗帝心中却是想着如果杰尔还在的话,看到自己这样又会说甚么?要是走过头的话,会不会突然停下,用着一张得意得笑容看着自己呢?
会心的微笑悄悄挂起,只是在叶天看起来显得十分诡异,就像一个大哭之人突然放声大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是情绪崩溃,精神失常的表现,更白话一点也就是发疯了,而一个发疯之人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没有人能够保证。
未知带来恐惧,这个道理并非空口白话,正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甚么,再怎样可怕的猜想也是有其发生的可能,而这样猜想的过程,也就是恐惧的根源。
叶天心中有着害怕,并不是怕受到伤害的那种恐惧,而是出于对安弗帝的关怀,这是对于重要朋友的担忧,除了村长以及杰尔以外,就是安弗帝最先认同他的存在,这种被认同的感觉在心中占着重要地位,即使现在村人开始渐渐接受,安弗帝的分量也没有因此降低。
就因作为孤儿,村人冷漠的眼光从来没有少受,而同年龄的少年更是百般嘲讽,如果不是村长的照顾,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嬉闹之下的牺牲品,有甚么会比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成为更好的发泄对象。
即使有着村长的照拂,还没有甚么人会拳打脚踢,精神上的霸凌却是无法阻止,不过这一切从来都没有跟村长说过,一方面是不觉得会有作用,而另一方面是不想让他担心,光是肯收留就已经很感激了,没有必要让心中的烦恼成为他的负担。
然而再怎么样隐忍,也难保不会有爆发的一天,特别是环境有任何风吹草动的时候,原有的稳定很可能无法继续保持,村长提名一事正是破坏安定的催化剂。
不少反对的声音迫于村长的权威没有发作,并不代表就此消失,这股反对的意识选择相对弱小的叶天做为发泄的出口,其中最具代表的人物正是蒙特,随着选拔日期的接近,越来越恶毒的词语从他口中发出,毫不怀疑要是蒙特逮到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原本积累下来的情绪随着更多更快的注入,已经接近满溢的边缘,急需宣泄的管道,向着父母倾诉或许是最好的方式,对于孤身的他,即使只是冰冷的石碑也能提供虚假的温暖。
哪怕石碑之上没有父母的名字,土地之下也没有亲人的躯体,但做为一个象征的依托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够承载双亲的幻影就足够了。
从来不奢望会有人对他出伸出一只友善的手,即使是在梦里也不曾想过,过去的整个人生没有任何一人如此,只有村长是唯一的例外,而例外通常意味着极少数的存在,能有一个就该知足了,再多就是一种奢求,而他一向很知足,因为唯有知足才能承受所有的苦难。
一只被认定不会存在的手突然向他伸出,而且还是从一个外地人,一个年幼的孩童所伸出,那一刻,那道身影已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记,即使不考虑他的奇装异服,再怎样平凡的装扮,对方的存在将会永远铭记在心。
而安弗帝正是第二双的友善之手,即使没有刻意照顾,光是认同其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和他们一起的经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却是最快乐的时光,也是第一次有过活着的感觉。
这样的心情叶天不打算向任何人吐诉,却不妨碍他在心中所下的决定:自己的这一生将为他们三人而活,对于村长是感激,对于杰尔是感动,而对于安弗帝则是感谢。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遇到他们的机会,虽然杰尔曾经留下一个承诺,但从来不曾想过会有实现的一天,而眼下已经实现了一半,既然有了这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说不定也会有完成的一天。
即使安弗帝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因此降低叶天在心中对他的感谢,反而更为起劲,希望能够重新让他回复起精神,也算是先前有过感谢的回报,即使只是一点点,也想尽力去做,哪怕毫无效果也无怨无悔。
「村长现在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肯定会让你很满意的。」
安弗帝机械式地点着头,即使叶天看出来这件事,却也是没甚么好的方法处理,或许等下该跟村长谈谈,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让他打起精神。
「你先在这里坐着一下,我先去跟村长打个招呼。」叶天推开房门,领着安弗帝入座,随即便走入房门之中。
没过多久,叶天就端着两盘饭菜回来,同时带着一道身影一同。
村长还是跟以往一样精神,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在其中一些不同,和上次见面相比,眉头之间的距离似乎是稍稍短了些,可能是有甚么烦心事没有解决,当然一看到安弗帝,马上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迎接着。
「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代表这个村欢迎你的到来,同时也以个人的身分为你的到来感到高兴。」
毕竟是名长者,也是一名村长,更重要的是表现出来的气度,即使是现在的安弗帝也是强打起精神应对,可是那股悲痛却是压之不下,以村长的眼光想必不难看出。
看出是一回事,说出又是另一回事,而眼下村长显然没有道破的意思,只是招呼两人趁热吃,绝口不提安弗帝的异样。
暗自松口气之余也是感到有些饥饿,虽然没有半点食欲,还是强迫把眼前美味的晚餐吃完,即使除了悲伤以外品尝不到任何滋味。
待到晚餐之后,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叶天收拾碗盘之后就没有出现,留下村长与安弗帝两人相视而座,异样的沉默悬宕着。
村长垂目半开,好像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即使安弗帝有话想说也不好开口,况且也不晓得该说些甚么,心头的情绪已经占据所有的思考。
「有没有兴趣陪一个老人去庭院吹吹风呢?」
慈祥的微笑令人无法拒绝如此小小的请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便跟在村长身后来到了庭院,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拂而来,带着些许寒意却是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丝的宁静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