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承乾揉捏太阳穴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是啊。
一个能画出活人,画出千军万马的画师,他的身体,他的伤势,真的能用常理来判断吗?
御医说他油尽灯枯,他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一股凉意从李承乾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李太苍演给他看的局,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试探自己的底线?还是……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
“冯泉。”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奴在。”
“传朕的密旨,给皇城司的‘影子’。”李承乾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朕要确切的消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飞天入地也罢,给朕撬开神工侯府的壳!”
“朕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真的空了,还是……藏着另一条随时会噬人的龙!”
“遵旨!”
冯泉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天启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里。
神工侯府外,看似与往常无异,但街角的茶楼,对面的布庄,甚至是不远处那个卖糖人的小贩,都换上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无数双眼睛,从早到晚,死死盯着侯府的大门。
府中下人每一次进出,每一次采买,哪怕是买一斤白菜,都会被详细记录下来,然后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汇总成册,送到皇宫深处。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位搅动天下风云的神工侯,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深的暗处,还有另一张网。
一名不良人装扮的更夫,打着哈欠走过布庄门口,看似无意地将一块碎银掉在了地上。
布庄的“掌柜”立刻会意,当晚送往皇宫的情报里,便多了一句:“侯府采买大量珍稀药材,皆为续命之用,然收效甚微。”
所有送上去的情报,都经过了袁天罡的筛选和加工。
皇帝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皇帝看到的“真相”。
侯府之内,更是愁云惨淡。
李太苍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今天传出消息,说他已经无法进食,只能靠参汤续命。
明天又说,他半夜咳血不止,染红了数条锦帕。
到了第三天,他甚至连下床都需要两个侍女搀扶,走不上三步路就会气喘吁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副将死之人的模样,通过无数双眼睛,清晰地传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