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跟前,开车的正是村头的三叔。
三叔熄了火,跳下车帮着搬行李:“哎呀,明轩叔,么妹儿!回城啦?快上车,今天后头空得很!”
把东西都搬上车斗后,老妈拉着外公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跟着爬上了车斗。
我也跟着上去,坐在那堆麻袋旁边。
“外公,回去吧!外头风大!”我冲着路边的外公挥手。
外公站在老黄角树下,抽着烟,身影越来越小。
青石坎的大山,终于消失在了身后。
……
镇里客运站比来的那天还要混乱。
返县民工,探亲的家眷,背着大包小包的山民把小小一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我护着箩筐站在过道口,老妈拿着两张刚买好的车票,挤出人群走过来。
她额上沁了汗,用袖子抹了一把:“车票买到了,一点半的班车,走北门进县里。赶紧把东西扛到检票口去,排后头等哈车顶上的铁架子放不下!”
进站检票的时候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客运大巴是一辆金龙客车,车下面行李舱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售票员大喊:“大件全往顶上递!手脚搞快点!”
我脱掉外套扔给老妈,只穿着秋衣扛起麻袋,踩着铁梯子往车顶上送。
老妈站在车下,帮我托着麻袋底,嘴里不停地指挥:“稳倒点!慢点放!那是老笋干,别让铁钩子把袋子挂烂了!”
等把山货都绑在行李架后,我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上了车,车厢里早就坐得人满为患。
我和老妈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两人座。
我让老妈坐在里头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外侧。
刚一落座,身子跟散了架似的,大腿酸得直抖。
老妈从布包里掏出外婆给塞的面果子,捏了一块塞进我嘴里。
“累趴下了哇?叫你逞能,硬是要各人一个人全扛上去。”老妈数落着,话里话外却软得不像话。
面果子炸得焦脆,在嘴里化开,甜津津的。
我嚼着面果子,靠在椅背上:“没事,年轻力壮的,出点汗透亮。”
大巴车缓缓驶出了客运站,驶上了通往宣汉的路。
车厢里暖气开得不足,车里的人大多疲惫不堪,车子开出不到半小时,鼾声和小孩的哭闹便此起彼伏地闹腾起来。
老妈大概也是真累了。
从昨晚在被窝里被我折腾了大半宿,到早上又忙前忙后的。
老妈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已经睡着了。
山路的急弯多,车身突然向左一偏。
老妈晃了晃,头从玻璃上滑下来,顺理成章地歪靠在了我的肩上。
她的身体很软,身上的热气丝丝缕缕渗进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