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斌确实像变了个人,为了在桂花嫂跟前显摆力气,不等我伸手,他一个人抱起一袋红薯片,闷着头就往前院搬。
那麻袋足有七八十斤,他走得跌跌撞撞,泥水甩了一裤腿。
“斌娃子,慢点嘛!莫闪了腰!”桂花嫂跟在他屁股后头,手里攥着手帕,碎步小跑着追上去,抬手就替叶斌擦额头上的虚汗,嘴里心疼得直念叨,“看你这娃儿,逞啥子能嘛,叫你想哥跟你一起抬嘛!”
叶斌把麻袋放在地上,冲桂花嫂咧开嘴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讨好:“妈,我不累。我力气大得很,往后家里的大活路我都包了,用不着外人!”
桂花嫂听了这话,泛出一丝红晕,在叶斌臂膀上拍了一下,语气娇嗔得像个小媳妇:“就你嘴甜!等回了屋,妈给你蒸腊肉吃!”
叶斌那副卖弄力气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刚在母兽跟前完成了交配急于宣示主权的公兽。而桂花嫂那半推半就的宠溺,更是把纲常踩得粉碎。
“想儿!拿绳子过来!”外公在跟前喊道。
我收起目光,上前把麻绳递给外公和叶老汉。
老妈走过来,蹲在麻袋旁,利索地扯着麻绳打结。她干活一向利索,手指翻飞,绑死结的时候,身体稍稍前倾。
叶老汉蹲在对面绑绳子,那双发黄的三角眼在老妈的领口里瞟,不停地吞口水。
老妈两手扯紧粗麻绳,打了个结,冲对面的叶老汉说了句:
“叶叔,对角那边帮我踩一下,我把口子收死。路上颠,免得散了。”
叶老汉干咳了一声,抬脚踩住袋子角:“好,捆紧点好。”
“行了。”老妈拍了拍手站起身,冲我招手,“么儿,把扁担拿过来比划哈分量。”
收拾停当,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南。
外婆把满满刚炸好的面果子,塞进我的怀里然后拉着老妈的手:“么妹儿,回了县城,多注意身体。铺子里的钱挣不完,别把自个儿累垮了。”
“晓得了妈,初八开门迎客,忙完正月我就抽空再回来看你们。”老妈拍着外婆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
外公扛着扁担走过来:“走嘛!我送你们去村口大路上!”
“外公,我来挑!”我抢步上前,接过外公手里的扁担。
两只箩筐里各塞满了各种东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我顶住扁担,两腿扎稳,扁担稳稳扛在了肩头。
“好小子!身架子到底是长成了!”外公赞了一声,欣慰地摸了把胡子。
老妈则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在我身旁。
桂花嫂和叶斌一直把我们送到院门口的竹篱笆边上。
“么妹姐,想儿,路上慢点啊!”桂花嫂倚在木柴垛旁,冲我们挥着手,身体几乎都靠在叶斌身上。
走出老宅没多远,老妈忽然放慢了步伐。
她看了看我的肩膀,问了一句:
“沉不沉?挑不动就歇哈,别死撑着。”
“不沉,稳得很。”我当然也不想在老妈面前丢了脸回道。
路上的雪水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老妈走在前,从我这看过去,底下那肉臀随着走动,在风里紧凑地绷起又放松。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没有痕迹的幻梦。
可我知道,它没有散。
它像是一颗埋在泥土的种子,借着点荒唐的雨水,正在发根发芽。
一路走到村口的大路牙子上。
“行了,就在这儿等嘛。你三叔的三轮车等哈就过来了,直接送你们去镇上客运站。”外公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