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喜欢藏在汤的温度里,藏在对他习惯的观察里,藏在所有的“刚好”与“顺便”里。
这种克制,反而让这份情愫在周慕安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深夜的那碗汤,甚至在研发新菜的间隙,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关系的天平悄悄地倾斜了一分。
虽然表面上依然是主厨与帮厨,但在那碗热汤的氤氲之中,一种比情欲更深沉、比承诺更坚韧的联系,正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柳承德的影响力像是一种缓慢渗透的毒素,渐渐地将柳月兰原本勉强维持的体面与温柔侵蚀殆尽。
在柳承德的耳边风中,周慕安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丈夫,而是一个“过于固执、需要被掌控”的掌勺之人。
柳承德不断地灌输她一个观念:男人一旦在金钱上有了主权,就必然会产生傲骨,而傲骨则是对柳家掌控权的最大威胁。
于是,柳月兰变了。
她不再在周慕安失望时轻声安抚,反而开始将柳承德的那套逻辑原封不动地搬到卧房里。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分成。
当周慕安再次提出关于被克扣银两的异议时,柳月兰不再是用“体谅家里难处”来敷衍,而是直接地、冷漠地将话题转移。
“慕安,你太计较了。在这家酒楼里,你享有的名声与地位都是柳家给的,拿多少银子是由哥哥决定的。你既然在柳家吃住,何必为了这几两碎银子如此执着?”
周慕安看着她的眼神,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更让他感到心寒的,是柳月兰开始对他的私房银子出手。
他平时会私下接一些名贵食材的采购代理,或者帮某些达官显贵研发私人食单,赚到一些仅够维持自己基本尊严的私房钱。
这些钱他从不张扬,仅是用来购买一些更精良的厨具,或是在偶尔兴起时,买一些较好的食材来尝试新菜。
然而,某天他发现自己的私房钱袋被翻动过,里面原先存下的数两银子不翼而视。
当他面冷地询问柳月兰时,柳月兰正坐在镜前地不紧不慢地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她眼神淡漠,嘴角挂着一抹理所当然的微笑。
“我拿去帮哥哥周转了一些生意,反正你平时花销也不大。”
周慕安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颤抖:“那是我的私房钱。”
柳月兰放下梳子,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教训的口吻说道:
“慕安,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这才是家。”
这句话在过去可能会被视为亲暱,但此刻,在周慕安听来,这简直是一场令人作呕的讽刺。
她所谓的“夫妻之间”,是指他的一切都应归于柳家,而柳家的决定则是他必须服从的旨意。
周慕安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责任感与尊重,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我不是要跟你分清楚。”
他缓缓开口,语速极慢,像是每一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我只是想知道,我辛苦赚来的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柳月兰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将其定义为对她的不信任,开始大发雷霆,指责他冷漠、自私,不顾家人的情分。
周慕安没有与她争吵。
他发现,争吵的前提是对方还在意你的感受。而柳月兰现在在意的是柳承德的满意度,以及对他的掌控感。
他转身离开房间,走在阴凉的走廊上,心中那道原本就已出现裂痕的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意识到,这个名为“家”的囚笼,正一点点地将他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