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当他想起后厨里那个会默默为他留一碗汤、会替他觉得不公平的小姑娘时,他心中那种近乎绝望的窒息感,才会稍微得到一点点缓解。
近日,城中食材价格剧烈波动,尤其是名贵的鲜鱼与山珍,价格翻了近一倍。
对于追求极致品质的周慕安来说,这不是问题,只要品质不降,他可以用更精湛的技法来弥补成本的增加。
但对于将酒楼视为敛财工具的柳承德来说,这是一场巨大的“损失”。
这天正午,柳承德将周慕安唤到了书房。
他将一份新的食材采购清单拍在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慕安,最近物价太高,我不能容忍利润被这样蚕食。从明天起,所有的鲜鱼全部换成冷冻的,山珍的用量减半,用廉价的菌类混充。至于那些昂贵的调味品,适当地用替代品代替。”
周慕安看着那份清单,眼神冷得像冰。
对他而言,这不是在调整成本,而是在亵渎他的信仰。厨师的底线在于诚实,而柳承德要求他对客人的胃口撒谎。
他没有低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而坚定:
“不行。”
柳承德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周慕安直视着柳承德的眼睛,目光犀利,“我的菜之所以能留住客人,是因为每一口都是真材实料。如果降低品质,名声毁掉只需要三天,而重建需要十年。若连客人吃进嘴里的东西都要省,我宁愿不做。”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柳承德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力者的狂妄。
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地低声威胁:
“周慕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以为这酒楼是因为你才开起来的?你不过是个掌勺的!只要我愿意,这城里多的是想进来做主厨的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周慕安的胸口,语气阴森:
“别以为你现在有点名气就不可替代。如果你不听我的,我随时可以换掉你。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的『信仰』,回你的乡下种地去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慕安看着那根手指,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蔑。
他意识到,柳承德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合伙人,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时更换的零件。
他缓缓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触碰,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如此,请便。”
他简短地回答,随后转身离开书房,没有回头。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正巧遇见端着温水的李沫蓁。
她察觉到了周慕安身上那种快要凝固的冷意,以及他紧绷的下腭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依然轻轻地将水杯递到他手边。
周慕安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威胁的柳家,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像个“人”的地方,竟然只有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后厨,以及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争执并没有在书房内结束,而是蔓延到了后厨。
柳承德为了在下属面前树立威权,故意在众多帮厨与伙计面前,再次对周慕安进行训斥。
他站在厨房中央,指着那些上好的食材,声音尖锐地指责周慕安“自以为是”、“不懂经营”,并将其对品质的坚持定义为一种对酒楼利益的背叛。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