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过与你好好过日子。”
他的声音低沉且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发生在极其遥远之地的往事。
这句话让柳月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她而言,这是一句承认,是一丝温情。
她以为这意味着他心中还留有对这段婚姻的眷恋,以为只要他还记得曾经的“想”,她就能用手段将他重新拉回来。
她急切地靠近他,试图捕捉他眼中哪怕一丁点的波动,声音变得尖锐且急促: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是变心了?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那个卑贱的姑娘给了你什么我给不了的东西?”
她将一切归咎于对方的入侵,她无法接受一个如此沉稳、如此克制的男人,会因为一个帮厨而放弃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
周慕安缓缓转过头,看向柳月兰。
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到让柳月兰感到心惊。那不是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坦然。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了。”
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要残酷。
如果他说是因为李沫蓁,柳月兰还可以用权力将李沫蓁除掉;如果他说是因为柳月兰的苛刻,她还可以试着伪装温柔来弥补。
但“不知道”,意味着这种变迁是潜移默化地、不可逆地发生在灵魂深处。
这意味着,他对她的感情,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光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失去的过程,直到有一天回头看,才发现身边已是一片荒芜。
这种变心,不是因为谁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这个房间里、在这段名为义务的关系中,渐渐地发现了自己真正渴求的东西是什么。
他渴求的不是被占有,而是被理解。
他渴求的不是主权的宣告,而是温暖的陪伴。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柳月兰心中仅存的希望彻底击碎。
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月兰愣在原地,嘴唇微启,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词汇可以反驳。
周慕安重新看向天花板,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他们两人依然在同一张床上,肢体依然靠近,但在这一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仅仅是一道墙,而是一个再也无法跨越的时空。
他们都知道,这段婚姻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死去了。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酒楼后厨的空气潮湿而沉闷。
周慕安在整理库房深处的旧杂物时,意外发现了一本被刻意掩盖在夹层中的帐本。
那不是给他看的简化版分成单,而是酒楼真正的核心帐目。
当他翻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时,手指不自觉地在颤抖。
帐本上冰冷的墨迹揭露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这些年,柳承德不仅仅是在分成上克扣他,更是将许多本应属于周慕安的利润,以各种名义私自挪用,填补了柳家其他不入流的开销。
他这几年拿到的那十两银子,竟然连他应得分成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在这个厨房里挥洒汗水、没日没夜地研发新菜,将酒楼的名声推向巅峰,而他在柳承德眼中,竟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榨干的工具。
周慕安拿着帐本,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柳承德的书房。
他将帐本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像是他心中某根弦断裂的声音。
“这就是你给我算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