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头水蓝色短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鼻尖上一点未干的煤灰像是无意间点上的墨迹。
少女双腿微分而立,手中紧握的匕首泛着幽光,刀尖微微上扬——这姿态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架势,更何况她还自称“大小姐”。
李唯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下暗忖,这被邪教徒掳来的祭品,恐怕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姐。
“虽然眼下这情形看起来很容易叫人误会,”李唯勉强直起还有些发麻的腰背,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但我得说,我和地上躺着的这两位真不是同伙。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不然我何必冒险把你从他们手里弄出来?”他顿了顿,向前半步让火光更清楚地照见自己的脸,“你瞧瞧我的眼睛,像是会撒谎的人吗?”
少女的眉梢轻轻挑起,薄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他脸上来回刮擦。
半晌,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几分:“……眼神倒确实不似作伪。”
“你能明白就好——”李唯刚要松口气,却见她手腕一翻,匕首已然横在胸前。
“可万一是你演技太过高明呢?”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硬,“教我放下武器,再好下手?”
李唯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得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如何潜入这邪教据点、目睹献仪过程,以及身为对魔管理局临时调查官的任务尽数道来。
他说话时刻意侧过身,露出空****的双手,以示无虞。
少女沉默地听着,眼底的戒备渐渐融开一道细缝。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堆散乱的衣物,从黑袍内袋里摸出一串冷硬的钥匙。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他俯身利落地解开束缚少女手脚的铁铐,锁链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戴安娜轻轻活动着泛红的手腕,目光掠过地上失去意识的邪教徒,又落回李唯脸上。
“他们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用我来取悦某个存在?还是……这具身体另有用途?”
“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李唯摇头,瞥向地牢深处那道暗沉的血迹,“只看见那个祭司用另一个祭品完成了某种仪式……原本你恐怕也难逃一劫,不过中间出了些岔子,仪式被迫中断了。”他顿了顿,“总之,算是侥幸。”
一阵阴风从甬道深处卷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戴安娜身上那件早已被水浸透的破布单衣紧紧贴着皮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抱紧双臂,指节有些发白。
这地下深处的温度远比灼热的地面低得多。
“李唯安格劳斯。”
他忽然开口,同时褪下自己那件宽大的黑色罩袍,递了过去,“我的名字。”
少女怔了怔,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布料裹紧自己,低声答道:
“戴安娜……就只是戴安娜。”
“很好的名字。”
李唯随口道,目光却警惕地扫向甬道出口方向。
“是么?”
“嗯,在我故乡的语汇里,这个词有优雅美丽之意……很配你。”
他其实并不确定故乡是否真有这种说法,但此刻安抚对方的情绪更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