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
“你,才是‘龙吟’的‘龙王’。”
李向东的手,接住了那艘模型。
入手,很沉。
那不是木头和金属的重量。
那是一个国家,两代工业人,在一个最艰难的时代,用血汗、泪水和不屈的意志,浇筑出的重量。
他能听到。
他听到模型内部,那些微小的零件,在发出微弱而骄傲的共鸣。
听到龙文涛年轻时,为了打磨一个完美的曲面,在灯下熬红双眼的喘息。
听到他将最后一块零件装上时,那一声压抑不住的,喜悦的呐喊。
这艘模型,有心跳。
它跳动的,是这位老人一生的执着。
龙文涛看着李向东接过了模型,那张布满深刻纹路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紧接着,说出了他今晚,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请求。
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也不是托付。
而是一个纯粹的,工程师对另一个工程师的,恳求。
“‘龙吟’号的心脏病,还没有根治。”
“‘海妖歌谱’,是我们造出的假象,是我们用来欺骗敌人的武器。”
“但它的心脏,依旧脆弱。”
他指了指李向东手中的模型,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的螺旋桨,还是有缺陷。”
“我用了一辈子,都没能给它造出一副,能让它在深海里,彻底‘消失’的,完美的心脏。”
他看着李向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盼。
“李向东同志。”
“我请求你。”
“为‘龙吟’号,为我们华夏的潜艇事业,设计一副真正完美的螺旋桨。”
“让它,再也不用唱那首悲伤的歌。”
李向东低头,看着手中的模型。
那冰冷的,光滑的艇身,在他的掌心,却仿佛有了温度。
他没有推辞。
他也没有豪言壮语。
他只是抬起头,迎上龙文涛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却重逾千斤。
龙文涛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个父亲,终于为自己最心爱的孩子,找到了一个能托付终生的依靠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全然的欣慰。
两代“龙王”,在这间寂静的办公室里,在这艘承载了历史与未来的模型见证下。
无声地,完成了精神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