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十七号车间的掌舵人,一生只信奉看得见摸得着的钢铁。
他没看李向东,也没看苏晴。
他的视线,两把精准的卡尺,落在了那块象征着失败的废铁上。
他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好,就算你说的都对。”
“我问你三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因为常年和铁屑机油打交道,而显得有些粗黑的食指。
“第一,磁流体的配方。基础油用什么?磁性颗粒是什么?比例多少?这些东西,我们连听都没听过。”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微米级的磨料。你说得轻巧,我们拿什么设备去筛?又用什么法子,能让亿万颗磨料,均匀悬浮在那滩油里,而不是沉底变成一坨死泥?”
所有工程师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钱解放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插在这个“神话”最脆弱的心脏上。
他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愈发沉重。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设备。”
“能产生并且精确控制那种原子级磁场的设备。线圈用什么材料绕?冷却系统怎么做?电源要多大?”
“我们整个基地,现在,有吗?”
三个问题。
三座大山。
横在所有人面前,连绵不绝,望不到顶。
会议室里那点可怜的希望火苗,被这三座山投下的巨大阴影,彻底吞噬。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到李向东身上。
他们等着他回答。
或者说,等着看他被这三座大山,活活压垮。
李向东没有被压垮。
他迎着钱解放那锐利的,充满了现实拷问的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
“钱师傅,这些问题,我现在一个都答不上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不出所料的叹息。
“但是。”
李向东话锋一转。
“我知道解决这些问题的第一步,是什么。”
他看向所有人,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劲。
“先忘了螺旋桨,忘了加工。”
“我们现在,只有一个任务。”
“在实验室里,调配出第一滴,合格的磁流体。”
“这是所有问题的起点,也是我们唯一能走的路。”
争论,又一次陷入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