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材料力学里没这个说法!任何振动都有能量衰减,都会被传感器捕捉到!你想说它在自己抖吗?”
“不是自己抖。”
李向东摇摇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是被逼出来的。一根琴弦,你把它绷到快断的时候,再给它一个最轻微的扰动,它发出的音,就跟正常状态下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振动频率太高,振幅太小,小到超出了所有仪器的检测范围。但它却能持续地,干扰光路的稳定。”
苏晴被这套歪理给说蒙了。
李向东没给她掰扯的机会,笔锋一转,又画出了一个工件台的移动轴承。
“再说工件台。”
“如果问题,也不是润滑油被污染了,没混进杂质。”
他的笔尖,在轴承内部画了个代表“热量”的符号。
“而是润滑油里,混了一种未知的,极微量的催化剂。这东西常温下屁事没有,可设备一旦高速运转,温度一上来,它会瞬间改变润滑油的热膨胀系数。”
“热膨胀系数?”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词,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材料学的基石之一。
“对。”
李向东的声音,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系数异常,会导致润滑油在某个温度点,产生纳米级的体积骤变。这东西放普通车**,屁都不算。可对需要纳米级定位的光刻机来说……”
“就是天塌了。”
办公室里,死寂。
只有角落里陈岩那根烟,忽明忽暗地闪着。
苏晴呆呆地看着草稿纸上那两个假设。
微振动。
热膨胀。
这两个点,是两块从天外砸进来的陨石,把她那套坚不可摧的科学体系,砸出了两个大窟窿。
她的本能,还在抗拒。
荒谬。
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数据,没理论,纯粹是瞎猜。
可是……
她的视线,又落回了自己面前那堆画满红叉的废纸上。
所有已知的路,都是死路。
所有科学的方法,都宣告破产。
她抬起脸,望向李向东。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笃定。
“死马当活马医。”
角落里,陈岩摁灭了烟头,嗓音沙哑地开了腔。
“反正,还能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