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是国家之疆土的疆。”
“我们脚下这片戈壁,是祖国的边疆。这口井,就是要用这喷涌而出的工业血液,为国家定住这片辽阔的疆土。”
“我们攻克的,是世界级的技术壁垒。这口井,就是要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为共和国的石油工业,定下未来几十年的乾坤!”
一番话,字字千钧!
砸在每个人的心坎里!
如果说“向东井”是属于个人的荣耀。
那“定疆井”三个字,则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写进了这不朽的功勋里!
他们不再只是挖井的工人,不再只是画图的工程师。
他们是为国定疆的战士!
是为工业定乾坤的先驱!
“好!!!”
王撼山猛地一拍大腿,将手里的搪瓷缸子,狠狠顿在地上!
“就叫定疆井!”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定疆井!为国定疆!为工业定乾坤!”
“干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发自肺腑的欢呼!
再没人提“向东井”。
所有人都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定疆井”这三个字!
那股冲天的豪情,几乎要将天上的星辰都震落下来!
狂欢,进入了最**。
没人注意到。
就在篝火旁最喧闹,光线也最晦暗的一个角落。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那群勾肩搭背、放声高歌的人群中,脱离了出来。
是张工。
基地档案室的管理员,一个在这里工作了快十年,负责数据记录和档案整理的老技术员。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总是挂着老实巴交的笑容,见谁都客客气气。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钢铁硬汉和顶尖专家的基地里,他就像一颗毫不起眼的螺丝钉,没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刚才,他还举着搪瓷缸子,和身边的年轻人一起,为“定疆井”这个名字高声叫好。
此刻,他转过身,那张笑呵呵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瞬间消失了。
笑容,像一层劣质的油彩,被冷硬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金属般的麻木。
他低着头,弓着背,用一种最不引人注意的姿态,穿过狂欢的人群,走进了那栋孤零零的,在夜色里如同墓碑般的档案楼。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烈火烹油,是震天的欢呼。
里面是死寂,是冰冷,是凝固如水泥的黑暗。
张工缓缓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