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总是微微佝偻的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抬起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
镜片后面,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懦弱和谦卑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到极致的决绝。
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火光,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侧的一排铁皮文件柜前。
他蹲下身,摸索着文件柜的底座,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文件柜最下方的踢脚板,无声地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装置。
那装置,像一个老式的电视遥控器,上面只有一排简单的拨码开关,和一个醒目的,血红色的圆形按钮。
张工将它拿了出来。
那冰冷的,塑料的触感,让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握着那个装置,缓缓走到窗边。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道冲天的黑色油龙,在夜幕下,像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散发着无穷的力量与希望。
那片熊熊燃烧的篝火,像一捧温暖的人间烟火,倒映在他冰冷的镜片上。
他能听到,风中传来的,那些或嘶哑,或跑调的歌声与笑声。
张工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装置,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庆贺吧。”
“尽情地庆贺吧……”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
“因为这将是你们……最后的狂欢。”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那根因为常年握笔而生着薄茧的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
咔。
一声清脆的,塑料按键被压到底的声音。
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微不可闻。
与此同时。
远处。
那座被无数人视作神迹的,“定疆井”的钢铁井架上。
一颗在整个庞大结构中,毫不起眼的,用于固定主承重梁的六角螺栓。
其中心的位置,一抹比针尖还要细微的红光,骤然亮起。
一闪。
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