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顿了顿,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那丝精光,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冰冷。
“我和他用德语聊了半个小时。”
“从歌德的诗,聊到贝多芬的交响乐,再聊到两德统一的未来。”
“我试探了所有可能的突破口。”
“但他的立场,就像一块花岗岩,油盐不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符合程序,都无懈可击。”
“但每一个字组合起来的意思,只有一个。”
全真看向众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门。”
会面,无果而终。
这比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拖延,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拒绝。
对方甚至懒得用一个虚假的谎言来敷衍他们。
陈岩终于从窗边转过身。
他那张被柏林阴沉天色映照得愈发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径直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拿起了听筒。
必须立刻向局长汇报。
他们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官方渠道,已经被彻底堵死。
然而。
就在陈岩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拨号盘的瞬间。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李向东。
陈岩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向东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台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机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拿起听筒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异样质感的杂音,顺着电话线,直接撞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正常的电流“嗡嗡”声。
那是一种……寄生的声音。
它像一条微不可见的寄生虫,悄无声息地吸附在正常的通讯线路上,贪婪地,安静地,吞噬着所有可能流经此地的信息。
它的情绪,冰冷,专注,且充满了耐心。
这是一个窃听器。
一个被安装得极其巧妙,甚至连大使馆内部的定期排查,都未能发现的,高级货。
李向东缓缓地,对陈岩摇了摇头。
然后,他松开手,伸出食指,在旁边茶几的杯子里,沾了一点水。
冰冷的指尖,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缓缓划过。
水渍,勾勒出两个清晰的字。
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