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王战正站在一具匈奴万夫长的无头尸体旁,周平在他身边,用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王战那把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横刀。
王战的神情很平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京观,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张承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王战或许不是疯子,他只是……太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该如何达到目的,清醒地将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包括自己也包括远在京城的那位九五之尊。
“大人,捷报写好了。”张承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刚刚誊写好的奏折,递到了他的面前。
张承深吸一口气,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
他接过奏折,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亲手写下的一样,烙印在脑海里。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畏艰险,深入敌后,运筹帷幄,协助主帅大破敌军的儒将形象。
奏折里,对冠军侯王战的勇猛和智谋大加赞赏,但字里行间,却无处不透露出,这一切胜利,都是在监军特使的监督和指导下完成的。
最后,他更是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了陛下的天威浩**和知人善任。
这是一份完美的捷报。
既给了王战天大的功劳,又把自己牢牢地绑在了功劳簿上,更重要的是,它给了皇帝最想要的脸面。
他拿着奏折,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战。
“侯爷。”张承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
“捷报已经写好,请侯爷过目。”
王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份奏折一眼。
“张大人是天子特使,你的奏报,便是圣裁。何须我一个武夫过目。”他淡淡地说道。
这种全然的信任,或者说,是全然的掌控,让张承的心脏再次抽紧。
他知道从他写下这份捷报开始,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陈平。”王战开口。
“末将在。”陈平从阴影中走出。
“用最高等级的飞鹰传书,八百里加急。我要这份捷报,在三天之内,摆在陛下的龙案上。”
“遵命!”陈平接过奏折,转身离去。一只神骏的海东青,从他手臂上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直到这时,王战才转过身,看向张承。
“张大人,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
“侯爷请吩咐。”张承躬身道,姿态放得极低。
“这座京观,是此战的功绩,也是震慑敌胆的丰碑。我要你,亲自守在这里,直到京城的旨意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