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没有停,继续念道:“光和五年,蜀中大旱,州牧府开仓放粮。王氏勾结粮官,以陈米换新米,倒卖军粮,获利三万金。此事可有?”
“光和七年,你族中子弟王斌,强抢民女,致其投井自尽。你用纹银百两,买通县令,将此事压下。此事可有?”
陆逊每念一条,王累的脸色就白一分。
堂下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世家代表,也都渐渐没了声音。
他们惊恐地发现,陆逊手中那本册子,简直就是一部蜀中世家的罪恶史。
上面记录的,全是他们这些年来,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各种腌臢事。
这些东西,玄镜司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血口喷人!”王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指着陆逊,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血口喷人,王老大人心里最清楚。”陆逊合上册子,站起身,缓缓走到王累面前。
“这些烂事,我本不欲追究。陛下仁慈,只求财,不问罪。只要诸位肯配合新法,将多余的田产交出,这些陈年旧账,便可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若是有人,给脸不要脸,非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讲什么旧律法。”
“那好,咱们就一桩一桩地,按照新朝的律法,好好算一算。我倒要看看,在座的各位,有几个人是干净的?有几个人的脑袋,是可以在脖子上多待几天的?”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儒生。
他是一条毒蛇,一条早就将毒牙,抵在了他们喉咙上的毒蛇。
他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他是在给他们选择。
是选择破财免灾,还是选择家破人亡。
王累看着陆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交,我全都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堂下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世家代表,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表示愿意拥护新法,献出全部多余的田产。
一场足以在任何地方都掀起巨大动**的土地改革,就在这座小小的总督府大堂之内,以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被和平解决了。
陆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情。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夏侯兰将他们都带下去。
“大人,高明。”夏侯兰走过来,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不是我高明。”陆逊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是玄镜司的刀,磨得够快。”
他知道,自己能如此轻易地解决这些地头蛇,靠的不是自己的智慧,而是那个远在临安的帝王,早就为他铺好的一切。
玄镜司无孔不入的情报,龙骧军锋利无比的兵锋,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一个将陛下的意志,贯彻到底的,最锋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