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典满一把抢过血书,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陛下不可能下这种命令!俺们是大武的军人,不是屠夫!俺们可以战死,但不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典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砸碎敌人的脑袋。但他无法对那些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的俘虏,挥下屠刀。
“将军,这是陛下的血书,是军令!”李信嘶吼道,“您想抗旨吗?”
“俺就是抗旨了,又怎么样!”典满一把将血书摔在地上:“俺典满,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俺不能让跟着俺的这帮弟兄,死了以后,都他娘的变成厉鬼,下了地狱都不得安生!”
“将军!”李信扑通一声,跪在了典满的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您以为陛下想吗?您以为陛下心里就好受吗?您看看城外,看看我们还剩多少弟兄,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么做,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陛下不是要我们当屠夫,他是要我们活下去啊!”
李信的哭喊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典满的心上。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缺胳膊断腿,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士兵。
他看着城墙下,那些密密麻麻,正在准备下一轮进攻的敌军。
他沉默了。
许久,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张沾满灰尘的血书。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了怀里。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开饭。”
……
当夜,漠北联军的营地里,麴义正在帅帐中,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着明日的总攻计划。
他已经看出来了,雁门关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多再有一天,他就能攻破这座让他损失惨重的雄关。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汉军他们……”
“慌什么!”麴义不悦地呵斥道:“是不是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不是。”亲兵的脸上,满是惊恐:“他们,他们在杀人。”
“杀人?”麴义一愣。
他走出帅帐,向着雁门关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墙之上,此刻却点燃了无数的火把,将整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隐约间,他能听到,从城里传来了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惨嚎。
那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第二天,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大地时。
所有看到雁门关景象的联军士兵,都呆住了。
只见雁门关的城门前,一夜之间,多了一座由上万颗人头,堆积而成的,巨大的京观。
那些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而在那残破的城墙之上,无数具被扒光了衣服的无头尸体,被像沙袋一样,塞进了墙体的缺口里。
鲜血顺着墙缝,汩汩地流下,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城楼之上,典满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京观的顶端。
他浑身浴血,手中的独戟,还在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