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高价招工,让数万游手好闲之徒,有饭吃,有活干,这也是暴政?”
“朕要开官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这更是暴政?”
“那在先生看来,什么是仁政?难道就是放任你们这些所谓的士人,垄断知识,操控舆论,将天下财富尽数收入囊中,而让千千万万的百姓,永世为奴,不得翻身吗?”
“你……”郑敬仁被王战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圣人经义,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对方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直指人心。
李牧在旁边听得是热血沸腾。
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觉得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什么狗屁体统,让老百姓吃饱饭,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他忍不住凑到王战耳边,低声说道:“陛下,跟他废什么话,要不还是扔河里吧?快。”
王战瞪了他一眼,李牧立刻缩了回去,但脸上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陛下巧言善辩,老夫说不过你。”郑敬仁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但陛下擢升孙伯符这等江湖草莽,执掌盐漕大权,此人手上沾满血腥,目无法纪,乃是国之巨蠹。用此等人,必为祸不浅,还请陛下明察!”
他这是要从用人上,来攻击王战。
“孙伯符是蠹虫,朕知道。”王战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可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以毒攻毒。”
他重新走回棋盘边,从棋盒里又拈起一枚黑子。
“江南这盘棋,病得太久了。不下点猛药,治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郑敬仁,扫过他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年轻学子,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顾雍身上。
“朕知道你们不服。你们觉得朕是北方的蛮子,不懂江南的文雅。你们觉得朕的刀,只能杀人,却不能治国。”
“没关系。”
“朕会慢慢地,教你们。”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子也随之落下。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枚黑子没有落在寻常的星位或边角,而是直接点入了一片看似安稳的白棋阵中。
那是一招极其锐利,极其凶狠的点刺。
不求围地,不求做活,只为破眼,只为屠龙!
顾雍看着那枚黑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而郑敬仁,这位自诩棋道高手的江东大儒,看着这一手,也是瞳孔猛缩,如遭雷击。
他看到,随着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上的气都变了。
原本温文尔雅的对弈,瞬间变成了血腥酷烈的生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