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了下去,嘴里还凄厉地叫着“冤枉”。
沈明轩也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正厅里,一众下人噤若寒蝉,再看向沈清欢时,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先的轻视和鄙夷,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这位从乡下回来的嫡小姐,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朵带刺的雪中红梅,美丽,清冷,却能于无声处,给人致命一击!
沈毅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姿单薄,面容清冷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本以为她会惊慌,会哭泣,会求饶,却没想到,她用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解决了所有问题,甚至……连他都被她算计在了其中。
“你……很好。”他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清欢敛去眼底所有的锋芒,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对着沈毅盈盈一拜。
“女儿不敢。女儿只是不想辜负父亲的信任,更不想让沈家的清誉,蒙上尘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功劳,又捧高了沈家的门楣。
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依旧纤弱,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沈家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那一场账房风波,如同一块巨石投进了沈家这口深井,虽涟漪已散,但水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半月禁足期满,柳氏从佛堂里出来时,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眉宇间的骄横之气敛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如死水的阴鸷。
她不再与沈清欢有任何正面的冲突,每日晨昏定省,恭顺得像个新进门的媳妇,仿佛之前那个贪墨万两白银、被当众戳穿颜面的女人,只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下人们却都长了眼睛。
他们看得分明,柳氏看向听雪院方向时,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淬着的是刮骨钢刀般的恨意。
而大小姐沈清欢,则彻底在这将军府站稳了脚跟。
她手握中馈大权,行事干练,赏罚分明,不过短短半月,便将府中上下梳理得井井有条,那些阳奉阴违的老人,要么被她敲打得服服帖帖,要么便被寻了错处,悄无声息地发卖了出去。
如今的镇北将军府,无人再敢小觑这位从乡野归来的嫡小姐。
众人只觉得,她不像一朵娇养在温室里的花,反倒像一株生于峭壁之上的寒梅,任凭风刀霜剑,自有一身傲骨清香。
这一日,沈清逼用过午膳,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江南游记。
绿衣在一旁为她添着热茶,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奴婢方才去大厨房取燕窝的时候,听见柳夫人身边的张妈妈在跟人嚼舌根。”
沈清欢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字样,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冬日薄雾,“她说什么了?”
“她说……说小姐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议亲了。还说,柳夫人心疼您,正为您相看一门顶好的亲事呢。”绿衣说到此处,脸上已满是愤愤不平,“小姐,这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奴婢怕她又在憋着什么坏水!”
沈清欢终于放下书卷,看向窗外几株凋零的梧桐,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坏水?她肚子里除了坏水,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她如何不知柳氏的心思。
正面交锋吃了大亏,便想从她的终身大事上下手。
在柳氏看来,一个女人的命运,终究是要系在一个男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