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她嫁去一个腌臢不堪的人家,她这辈子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由她去吧。”沈清欢重新拿起书,语气平静无波,“我倒想看看,她能为我‘相看’一门怎样的好亲事。”
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见招拆招,却没料到,柳氏这次的动作,快得惊人。
当夜,沈毅归家。
柳氏亲自为他更衣,又端上早已温好的参汤,眉眼间满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关切。
“将军在外辛苦了,妾身瞧着您都清减了些。”
沈毅喝了口汤,胸中的燥气平复了些许,看着眼前温顺体贴的妻子,之前因贪墨之事生出的怒火也消了大半。他沉声问道,“府中近日可还安好?”
“都好,都好。”柳氏柔声答道,“清欢那孩子是个能干的,把家里管得妥妥当当的,妾身如今清闲得很,倒能多些时间想想孩子们的事了。”
她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清欢也快及笄了,咱们做父母的,也该为她的婚事早做打算了。”
沈毅眉头一皱。
他对这个女儿的情感极为复杂,既有愧疚,现在玉安公主以李代桃,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提到婚事,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氏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道,“妾身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吏部尚书王大人家的大公子,将军可有印象?”柳氏一边为沈毅捶着肩,一边缓缓说道,“王公子虽说……腿脚有那么点不便,但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最要紧的是,王尚书手握实权,在朝中门生故吏众多,若能与王家结亲,对将军您在朝中的处境,也是一大臂助啊。”
她口中的“腿脚不便”,说得轻描淡写。
可满京城谁不知道,那王公子是个瘸子,且性情暴戾,喜好男风,府中已经折磨死了好几个小厮。
将女儿嫁过去,无异于推进火坑。
可柳氏的话术却极为高明,她将这桩婚事,与沈毅的前程,与将军府的利益,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沈毅是个武将,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本就不甚了了。
他只知道,王尚书确实是个不好得罪的人物。
而沈清欢……她那般精明,或许也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自保?
他沉默了。
这沉默,在柳氏看来,便是松动。
她心中窃喜,面上却愈发显得恳切,“将军,妾身知道这事委屈了清欢。可她毕竟是沈家的女儿,总要为家族分忧。再者,王家许诺了十里红妆,断不会亏待了她。只要她嫁过去安分守己,王公子看在将军府的颜面上,想来也不会为难她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真是那个为继女殚精竭虑的慈母。
沈毅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此事……容我再想想。明日,你让清欢来我书房一趟。”
柳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淬毒的精光,嘴上却恭顺应道,“是,都听将军的。”
她知道,这事,成了。
沈毅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容更改。沈清欢,你斗得过我一次,难道还能斗得过你亲生父亲的将令吗?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绿衣便脸色惨白地冲进了沈清欢的卧房。
“小姐!不好了!奴婢听王管家说,将军……将军要把您许给吏部尚书家那个瘸腿的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