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进杯子里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右手翻过来,掌心里还留着丝面的滑,凉的滑的焐热了的那种滑,掌纹里全是。
杯子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搁茶几上,说明天还得下楼扔垃圾,攒了三袋了,又说豆角明儿炖上,土豆再不吃该长芽了。
十点四十,她回房。
“睡了啊。”她在主卧门口说。
“睡吧妈。”
两扇门都带上。都没锁。这是五月十号立下的规矩,谁也不锁,她立的,说封控期间万一谁半夜不舒服,好照应。
…………
我在黑暗里躺着,天花板上有点儿对面楼漏过来的光。
墙那边她洗漱的动静顺着轻体墙过来,水声,拖鞋声,柜门响了一下,关灯,床板响了一下,匀了。
掌心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白天那个袋子。长条的,有点软。
啥玩意儿。
我翻了个身,睡了。没有第二次。
第二天照旧。
她上午铺旧垫子练她的瑜伽,我客厅另一头做我的深蹲,哑铃举得呼呼的。
她说我深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别内扣,我说她下犬式腰塌了。
谁也不提昨晚的按摩。
隔两天的日程在那儿挂着,挂在墙上跟挂历似的,不用提,到日子自动翻篇。
中午陈姐在楼栋群里发了个接龙,挂面又开了,她接了一份,顺手给赵大妈带了一份。
第三天上午,楼栋小群里一六零二家的媳妇发了句:“验孕棒借到了,谢谢三零二陈姐,谢谢大伙。”
底下跟了一串恭喜,她拿手机给我看,屏幕举到我眼前。
“你看,借着了。这楼里的人,处久了都成亲戚了。”
“可不是,”我扫了一眼,“封控再封俩月,这楼能开幼儿园。”
“呸。”她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句什么发出去,八成是句恭喜。
中午她在厨房门口喊,嗓门穿过客厅:“航航,明儿揉面啊,馒头见底了,就剩仨了。”
“好嘞,明儿我揉,你歇着。”
“你揉的那叫面吗,那叫疙瘩。”她在厨房里乐,“妈给你打下手。”
“行行行,你主揉,我出力。”
六一后天到。
里脊、酒、新垫子,在陈姐那头吊着。
馆子她说了半截。
揉面排在明儿。
验孕棒借到了,那孩子还在长。
日子就这么一格一格往前走,冰箱里的余量就是日历,馒头见底了,就得揉面了。
夜里十点半,两扇门又带上,没锁。墙那边床板响了一下,静了。
掌心里那点滑,洗了两回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