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历还停在四月那页,没人翻。
今天六月一号,这事儿全家只有我手机锁屏认账,亮一下,暗下去,谁也没提。
群里顶上还压着1602早上那条消息,棒子借到了,谢了一圈人,底下跟着几个抱拳。
昨晚饭桌上她捡起来的那句馆子话头,今儿一早谁也没碰,搁在桌面上过了一夜,凉了。
我在厨房盛粥。
小米粥在灶上温着,我揭了锅盖,拿勺子搅了两圈,稠的,盛了两碗。
开碗柜拿勺的时候,客厅里哗啦一声,她把阳台的窗推开了,滑轨在槽里碾过去,声儿挺糙。
我端着粥出来,她还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看外头。
街上空的,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谁家的床单,风进来一点,她头发梢动了动。
“天天在家,马上憋出病来了。”
这话她冲窗户说的,没回头。
我把粥搁她面前,她坐下来拿筷子。
头发是早上刚梳过的,抿得顺,眉毛描了,嘴上没点口红。
搁平时,她上午收拾完自己就把口红点上了,今天没有。
我看了两眼,没言语,坐下剥咸鸭蛋,一人半个,蛋黄的油汪在蛋白上。
“妈,你这觉睡得咋样。”
“睡挺好。”她拿筷子把蛋黄拨碎,拨得碎碎的,拌进粥里,“就是醒了不想起。”
“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滚犊子,你哪天起得比我早。”
群里安静,物业没通知,陈姐没发接龙。
电视里早间新闻在放,主持人的声儿一板一眼。
她扒拉遥控器换了个台,看了一分钟,又换了回来。
粥喝到碗底,她把碗一放,起身去厨房洗,水开得不大,碗碰着池子壁,当啷一声轻响。
我把自己那碗喝完,连她洗好的碗一起摞了。
窗外有风,对面楼的床单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擦干手出来,往沙发上一坐,手机拿起来,划开,又锁上,锁上,又划开。
上午十点多,群里炸了。
1602媳妇发了张照片,验孕棒,两道杠,配了句“谢谢昨儿借棒子的姐们,有了”。
底下恭喜刷了满屏,一条顶着一条往上滚,陈姐三个抱拳顶在最前头,跟了句“可算有喜了”,赵大妈发了朵花。
我妈坐沙发上捧着手机,先是笑出了声:“哎呦,这可真是大喜,封控里头有喜。”她按住语音键回了一条,嗓门亮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恭喜恭喜啊,好好养着,想吃啥跟姐说,姐给你寻摸。”
发完她掰着指头算,四月封的,这俩月怀上的,往后数,嘴里念念的:“那不得腊月里生。冬天坐月子好,不受罪。”
指头掰到一半,停在半空。
停了半拍,又接着掰完,低头打字回群里的话,打得很慢,删了一个字,重打。
我在餐桌这头擦桌子,抹布路过她手机旁边的茶几,多擦了一把。
那半拍我看见了。